可宋言就是让她这样做了。

问为什么，向颜之只能想到宋言那双叫她“阿姐”是充满真诚的眼睛。

向颜之那无处不在的直觉告诉她，宋言没有在骗人，这个人是很诚恳的。

向颜之从不会吝啬对真诚的人释放自己的善良。

可后来宋言告诉她，那双眼睛一开始就不是朝自己亮的，宋言只是把自己当成了他所谓的阿姐。

向颜之听见的时候，很失望，甚至可以说，失望到有些失落。

那天在屋顶上，她刚经历了被直觉欺骗的假象，后宋言又告诉她关于“阿姐”，这两样□□叠加在一起让她实在是冷静不了。

于是那张跟了她很久假脸皮，在那一晚被她以几近任性的方式拿掉了。

可奇怪的是，当她听见她那句本来是赌气开玩笑问宋言的“像不像”，得到了宋言肯定的回答后，她的心情突然没那么糟糕了。

向颜之给自己的解释是，无论是谁，只要把话以夸奖的方式说出来，就能很轻易地获得对方的好感。她自己亦不能免俗。

她承认宋言那晚上那句孩子气的“很漂亮”，让她很开心。

可也让今晚的她有些迷茫。

想着想着，向颜之突然神经质地自嘲着笑了一声。

走一步看一步呗，想这么多干嘛。

就算宋言真得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那又怎样？总不能是能让他俩反目成仇的地步吧。这并不能使向颜之改变对他的态度。

那不就得了。

向颜之给自己想清楚了，回房开始睡大觉。

那边宋言还拿着梁裎礼给他的那封信坐在向颜之刚才坐过的那个位置呆着。

梁裎礼这封信上告诉宋言，军中的形势基本上稳定下来了，他们现在只对外称宋言在战场上受了重伤，不宜舟车劳顿回京，便直接在军营里闭门修养，皇帝那边也配合地下了令，说让梁裎礼暂代宋言主帅的是诶。

梁裎礼通篇多谈军中局势和他的一些用兵举措，只在末尾写了一行小字，“副将已斩杀，阿庭未找到。”

“未”字涂改过，写的模糊不堪，像是在用笔时候忽然被人狠推了一把，笔没拿稳。

宋言盯着那个字，脸上带着他自己都没能察觉的释然和一点轻松。

梁裎礼要把阿庭保下来。

宋言捏了捏眉心，看着梁裎礼寄给他的这张几经周折的不知道被打开看过多少遍而有些发皱的信纸，突然苦笑了一声。

真乱啊。

南方北方，朝堂江湖，前线后方。

梁裎礼还在信中暗示，关于一直在暗中和副将及阿庭通信的人，他已经有了线索。

宋言闭了闭眼睛。

要害自己的人多了去了。梁裎礼说表面上说有了线索，实则应该只为让他安心。

大燕国的先帝子嗣少得可怜，早夭过两个皇子，三个皇女，所留下来的，仅有燕椹，燕南，燕荣三个，燕椹和燕荣为一母所出，都是先后的孩子。

而燕南则为先帝最为宠爱的许贵妃所出，不过许贵妃早逝，皇帝忧思过甚，便不爱见这个孩子，直将重心放在两个皇子身上。

宫里众人都知道燕南最为皇帝不喜。

如今燕椹虽是名义上的正统，受着绝大多数守旧派的拥护，但如今老国师的年纪逐渐上来了，下方的两派势力也开始蠢蠢欲动。

以余家为首的支持昌平公主的人是一派，但由于昌平公主为女子，朝廷上下都认为这实在有违祖宗教义，天理纲常，并不放在眼里。

反观当年深受先帝喜爱，被先帝封到江南的荣国公燕荣，相比起燕椹这个嫡长子，则多了数不清的头脑和心机，现在朝中已经有多数重臣看清局势在对燕荣示好。

燕荣手里最有用的牌就是摄政王谢安了，毕竟谢安是燕荣在先帝面前一手提拔起来的。

不过无论是余家，还是手握兵权的摄政王，都难以望其曾经的傅家相背，在傅玉竹将军还未战死之时，傅家虽然并不占队，但因为其世代为大燕开疆拓土深得民心，更关键的是，傅家手里的羽林军，虽然所挂的是朝廷的名，可都是傅家人亲自训练出来的。

功高盖主必受其忌，先帝为父为君，为子女计之深远，在位时便对傅家动手了。可他没考虑到，傅家这座大树一倒，树下的人便要重新去找地方站了，傅家这颗树站在中间。

可其它树就并非了。

傅玉竹死了，可傅玉竹不止一次告诉宋言，羽林军生来就是为了保卫大燕的疆土而存在的，他们所服从的主帅亦是如此，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羽林军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大燕的皇帝，无论这个皇帝是谁。

宋言当上了羽林军主帅后，依旧恪守着只打仗不站队的原则。

这样做做可谓是好处全无，被三方都当作眼中钉。燕椹猜忌他不够忠诚，燕荣和燕南又把他看作燕椹的走狗。

杀了他，倒是一件对三方都有利的事，不过所有人都觉得没有人会在北凉大兵压境的时候动宋言，宋言一旦死了，大燕上上下下找不出一个能挑大任的，况且羽林军也只认宋言。那个时候，大燕离亡国就不远了。

所以这次的事故，宋言从信中看出梁裎礼个人的态度是倾向于会牵扯到自己是出于意外。

但宋言并不觉得。

他想起启程的前一天晚上，那个女人对他毫不掩饰的试探，以及在确认她真得记不清一切后眼神里的满意神情。

宋言心思慢慢飘远，向颜之对那个女人的依赖和提起她时崇拜亲昵的语气，这些事情，向颜之知道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