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颜之并不否认黄明昏的看法,她问:“你注意到他身上那件白色的衣裳了吗?”
黄明昏不解“怎么了?和普通人穿的没什么两样啊,不过他一个生意人,每天穿得那么干净,这挺不对劲的。”
向颜之家:“确实,这是一个点,而且他身上那件衣服所用的绸缎,裁剪,还有上面绣缝的工艺,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客栈掌柜会选择穿的,毕竟很容易坏。”
“还有啊。”向颜之顿了顿,伸出手比了三,好笑道:“昨天到现在,他虽然穿的都是白衣,但实际上是三套不一样的衣裳。”
向颜之此话一落,黄明昏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宋言则是眼神晦暗不明地瞧了向颜之一眼。
不过向颜之并没有转过头来看他。
“可是向姑娘。”黄三挠挠头,他有点担心地对向颜之说:“既然您知道他不是普通人,那你这样贸然告诉他您的真名,是不是会有风险啊。”
黄明昏和黄二黄三出门在外从不用真名,黄明昏对别人报姓名都是报黄大,黄二和黄三就更是了,“二”和“三”两个名字他们用多了,甚至连熟识的人也因为图方便用直接这几个字相互称呼。
黄三此话一出,宋言也不着痕迹地朝向颜之看去。
“不会的。”向颜之说着,朝驴子上驮着的那堆东西挑了挑眉,“这不是已经验证过了吗?”
黄明昏了然一笑,拍了拍黄三的肩,走到队伍的前面去:“别咸吃萝卜谈操心,她心里比谁都有数,一开始就看好的了。”
他们翻过山,在另一个山脚下又休息了一宿,赶了三天的路,终于离江南不过百里。
他们找了一家客栈落脚。
“人人都说江南好,我看啊,是真好。”黄明昏往床上柔软的垫子上一扑,将整个人都埋在里面,她的声音被被褥压得低低的。
鱼米之乡,丝绸之府,其富庶程度确实是肉眼可见的,光说他们这一路上,住的都是些客家旅社,好一点的像李央开的那一家,差一点的每间屋子就相隔了一块布板。但越靠近目的地,他们的居住条件越来越好,一路上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嗯,那今天就先好好在这里歇一歇,明天先不急着赶路,这样子,我们差不多后天也就能到了。”向颜之拍了拍她,说,“走啦,先吃饭去。”
黄明昏却依旧没从那褥子里抬起头,向颜之愣了一下,没催她,坐到床边等着她。
黄明昏缓好了,头没抬起来,在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向颜之,这里的被子真软啊,我还没带黄二住过这么好的客栈,他十二岁就跟着我了,风里来雨里去的。”
向颜之只是伸出手将她有些乱的头发从她的身上拨开,以防头发被她的身子压住了,然后拍拍她的脑袋,说:“好啦,好啦。”
黄明昏把向颜之的手抓过去了,本来是想埋在向颜之的手里哭的,但向颜之的手放不下黄明昏的一个脑袋,所以黄明昏只是把向颜之的手臂抱在怀里哭。
门被敲了两下,黄明昏听见动静,立刻把向颜之的手松开,伸手用力抹了两把脸,说,“我好了,走吧,去吃饭。”
“哎呀,你就坐在这里恭候吧,待会儿我让人把饭给你端上来。”向颜之点了点黄明昏的脑袋。
“谢了啊。”黄明昏又说谢,情绪的反扑让她现在非常需要一个人待会儿,好在向颜之能够理解。
“不用。”向颜之不爱听。
开了门出去,见到是黄三站在外面,黄三对向颜之说,“宋公子让我和您说一声,他出去了待会儿回来。”
这里大家都是人生路不熟的,宋言能去哪?向颜之偏过头问,“他有说他去哪里没有?”
黄三摇了摇头,说没有。
向颜之默了一会儿,对黄三道:“走吧,咱两先吃饭去。”
宋言直到半夜才回来,进房间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把手撑在桌子上扶着脑袋背对着他的身影。
灯光昏暗,向颜之淡黄色的衣裳给房间里填了一抹暖色,宋言莫名联想到在军营里晚上和其他人一起围在篝火边守夜讲故事的晚上。
宋言没想几秒,向颜之便很快察觉到后方有人,她转过头,手里正拿着刚才从桌子上抄起的书,看见是宋言的时候,才把手上的东西放回桌上。
“你回来了?”
“嗯。”
“晚饭吃过没?我让掌柜的给你留了饭,在灶房,你自己去热一下。”向颜之对宋言说。
“好。”宋言确实还没吃晚饭,他一到客栈便匆忙赶了出去,找李央告诉他的线人的位置,那儿有梁裎礼要给他的亲笔信。
“行。”向颜之拿起书,站起身,对宋言道:“那我走了。”
原来是为这个吗?特地来自己的房间里待到现在。
宋言还以为向颜之会问自己去了哪,干什么,可是向颜之都没有问。只是告诉他饭在哪。
向颜之从他身侧走过去。
宋言这一刻突然非常想拉住向颜之,把所有的自己都对她全盘托出。
但向颜之突然回头朝他笑了笑,“明天出发的时间晚,可以睡懒觉。”
宋言又说不出口了,他的手掌心出了点汗,抬起头语气自然地对向颜之点了点头,“好,明天见。”
“嗯,明天见。”
向颜之走出房间,门重新合上,她的眼里没了刚才的笑意,带着几分凝重。
一直在宋言的房间守到现在确实是因为怕宋言回来得完肚子饿,可这并不代表她不好奇宋言去了哪。
她刚才本来想问的,毕竟这种时候孤身一人没有留下行踪就出门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可她还是没有问出来。
宋言如果想让她知道,一定会主动说的,现在没有说,可见就是不愿意告诉她或者是没必要告诉她,那样的话,她就算真的通过问话知道了,她也觉得没意思透了。
向颜之在走回自己房间的路上好一顿想。
回顾她的之前,对那些周折托人来找她帮忙的人她会先查清楚对方的三代,应付生意伙伴喝酒敬茶的时候她从来只吃从自己一开始就称好的,甚至在黄明昏面前,她也做不到无话不说。向颜之自认绝对不是能够随便在深山老林里捡人回家还没有顾虑的放在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