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桑是被腿上的剧痛痛醒的,睁开眼她便看见连山不知何时摘下了斗笠,正埋头为自己包扎伤口,他手上动作利落,却实在不算温柔,咬着牙待他打好了最后一个结,缓缓抽回腿。
连山抬头看她,“醒了?”
齐桑环顾四周,自己被连山带去了间破庙,正打算开口却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然被换了套新的!
她有些惊恐地看向眼前人,没想到连山眼皮也不眨一下,“是我换的,昨夜你身上沾的血太多,难闻。”说罢他便低头摆弄着面前的火堆。
“你们伏墟……没有男女大防吗?”齐桑被他坦然的样子震惊。
“伏墟刺客从不分男女,你不必介意。”连山开口。
“可我又不是你们伏墟的刺客!”齐桑不禁提高声音,这样的事情她怎能不介意?
见连山不说话,她又开口问:“我之前,真的一直在伏墟山谷?”
“你已经从祝千秋那得到了答案,又何必问我?”
“你说你是我的老师,又愿意救我,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齐桑撑着身子靠火堆更近一些,盯着连山,“告诉我,我是谁?”
少年的眼睛仍没有波澜,齐桑从中读不出一丝情绪,只听他开口道:“你是定山的女公子,齐桑。”
看来祝千秋的嘴里也有几分真话,齐桑又追问道:“我以前是不是杀过很多人?”
她直觉那日在旅店的杀戮太熟悉了,好像这样的事自己日复一日地做了千百日一般。
连山冷哼一声,“你觉得你现在这副样子是忘了,还是变了?”
这句话问得齐桑一时摸不到头脑,这人惯爱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我虽不记得过去,但我始终厌恶杀人这件事。”她的眸子沉下来,“我母亲的死,是不是你们伏墟所为?”
“这不是谷主下达的任务。”连山顿了顿,“我们也在查。”
听到连山的回答,她转头看向火堆,喃喃道:“今日该是我母亲下葬的日子了。”
连山看出了她的心思,“你还想着去云州?”
“我的母亲在那,表哥也在那。”她似乎是想到什么转身拽住连山的衣袖,“你能不能带我去云州?到了那,我表哥自会重重谢你。”
“宣池舟如今自身都难保,他身上的毒,若是没有解药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此话一出,齐桑抓着衣袖的手渐渐松开,“你怎么知道这些?莫非这也是伏墟的手笔?”她的神情凝重起来。
“我还知道,你们两个人所中的毒同宗同源,解药就在定山的后山之中。”连山起身,将斗笠戴了回去,“去云州的事你就别想了。”
话音刚落,远处隐隐有马蹄声渐响,“他们来了,回去吧。”
“你说谁?”齐桑挣扎着站起来,包着伤药的腿此刻却一点知觉都没有了,她惊恐地看向连山,“你给我下了药?”
她狼狈地爬向连山,恍惚间看见他开口说了些什么,可随着意识越来越模糊逐渐又听不真切,脑中只剩那令人讨厌的声音淡淡重复着一句话。
“回到定山,后山之中有一切的真相。”
直到那声音空灵地飘荡在破庙之中,齐桑趴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连山的身影融入黑夜之中,自己却动弹不得。
门外马蹄声越来越近,一队人破门而入冲进庙中,为首的正是月华初,原来从一开始,连山就要将自己送回定山,可他这样做,究竟是为了救自己,还是将她再推回那个火坑之中呢?
听着月华初在面前急切地唤着自己的名字,齐桑却做不出任何回应,她微睁着眼睛,眼看月华初将自己抱上了马车,再走一遍她来时的路。
在马车的颠簸中,药效进一步发散,齐桑再也支撑不住,闭上眼睛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