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离篝火较远的地方找了几块砖头当凳子，孩子们立刻被能量棒和薯片勾去了魂，一下子又被碳酸饮料的泡沫喷了一身，叽叽哇哇地叫。丽芙依然在翻动火堆上的晚餐，信长给她送一罐啤酒过去，马上就逃回来。太热了。

“丽芙真是个好老婆。”他挑起话题，“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就……认识了啊，你看，我们自己生了两个孩子，喏，大的那两个——”班吉吞下一大口啤酒才说，“他们老爹那时候被打了标记，送出去……”他不拿啤酒罐的那只手五指朝上一起张开，嘴巴无声地“嘭”了一下。

“你们就收养他们啦？”班吉竟然知道“标记”，他想起长老对那几名挑衅者使用的招式。

“不，我收养了她们母子三个。”班吉得意地笑起来，“那时候的我正是需要个老铺的年纪哟。”

“两个人一起抚养孩子会容易些。”可是出生在流星街这件事，对任何孩子来说都是不容易的。

“哦库洛洛，现在的孩子可不及我们那时候咧，”班吉探头看看他老婆，“我们小时候有地方教我们识字对吧？现在啊，学校的房子都荒废咯，想要小孩识字就只有自己教了。可我学的那些字，一大半都忘了。”

“你老婆总比你强些吧？”信长轻浮地笑着说。

“她是能读会写，可就是不会说话哟~你让她怎么教？”班吉摇摇头，“老大说，从她亲生老爹走的那天起，丽芙就再没说过话了。她本来是会说话的，我还听她唱过歌……”

“所以那时候开始你就喜欢上姐姐了？”信长递上一支烟。

班吉暗淡的眼睛马上亮了：“这是高级的卷烟哟！”他放下啤酒罐，搓一搓双手才接过去就着打火机点着了。他深吸一口，半闭着双眼露出陶醉的神情，过了十几秒钟才缓缓呼出烟雾。“喜欢啊，她唱歌那么好听……你们是不知道，现在要找些东西有多困难！别说卷烟，你看他们吃得多带劲……”他朝吵吵嚷嚷孩子们努嘴，“过去要找那些小孩子爱吃的东西很容易对吧，库洛洛你总该记得吧，我家大哥还找到过整箱糖腌梨子和朱古力，我们和你们家还交换过东西……”

“可不是嘛，”他附和，虽然班吉所说的两件事情他都没有印象，“我听说流星街盖了不少新房子，是不是现任长老会议找到大金主了？我们小时候的长老会议没有大金主支持吧？可那时候又是定期发食品，又是有老师教书的。”

“你说的大金主就是十老头吧？”班吉歪过脑袋想了想，“据说前几年有架很大很大的飞艇来过，有人还见过飞艇里的人。然后啊，就不断有传说某个人出去了，去给十老头当差了。再后来，房子就盖了起来。”

“流星街还是这么消息灵通，”他笑笑，“话说我这次回来就是因为听说礼堂给烧了，我想看看十老头有没有把礼堂也一起重盖了。”

“礼堂被烧可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还以为就在最近呢，可惜了，我们小时候……”

“谁不知道你们配音社啊，那时候我都不知道有多崇拜你！”班吉握紧拳头，藏在眉骨阴影下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时候我们能做到，都是因为有学上啊！班吉，什么时候开始没学校的？”

听到这个问题，班吉眉头皱起来：“礼堂烧掉以后就没了教室，食物也不发了。接下去新的长老会议就宣布成立了，我们都以为会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但再也没有。”

信长问：“也就是说现在的长老会议什么都不做？”

“他们做了啊，他们把丽芙前面的老公和其他人……”班吉突然住嘴，讪笑起来：“烤好了，我们一起吃？”

库洛洛不用回头也知道有两个孩子来到他身后。“我们几个都吃过了，”他摇摇头，“况且我们早都被外面同化了。”看，在流星街能直来直去地说话是很有好处的。小时候他们什么都吃。收养了孩子成为养母，长老会议就按照她们所收养的孩子人数发放食物，食物的分量勉强能维持他们不被饿死。等到养母自缢身亡，他拒绝了去下一家当养子的机会，直接开始独立生活，其实就是和侠客、法兰找了间空房子住下，自己想办法张罗活下去所需的一切。但那时候还有学校啊，独立生活的孩子也能领到食物。他们聚在一起吃过期罐头和表面干裂的面包的时候会想念当初鳌虾食堂热气腾腾的晚饭。鳌虾食堂的大婶好亲切哦。当他们唱完“小小蜘蛛水管爬”，她总是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库洛洛，你还有什么朋友，请他们一起过来呀，大婶最喜欢小孩子了……

“外面的人不吃烤肉吗？”班吉不解。

“不，他们不吃犬科和猫科动物。”

班吉嘻嘻笑起来。那边，丽芙正拿着一把磨没了刃口的匕首连锯带撕地对付烤肉。“等一会把老爹那份拿过来。”他对孩子们说。

信长回头看看面黄肌瘦的孩子们。孩子们紧紧地拉扯着彼此的手也看他一眼，转身去了。“班吉，你都能支使儿子女儿替你做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