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过于恍惚,艾森花了好几秒才迟钝地想起来他的名字。
原来昏睡的时候并不是他的梦,李既明真的从天而降来找他,而艾森看见李既明瞬间眼泪充满了眼眶,只是强行忍住才没有掉下眼泪。
艾森的脑袋也空白了一瞬,旋即想明白自己死而复生的消息大概是瞒不住了。
他不由得有些无奈,久别重逢,李既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样。他动了动手指,轻声说:“你怎么哭了?”
李既明呆愣着不说话,只盯着艾森,嘴唇翕动,呼出一些灼热的气流。
艾森等了半天没有反应,只好努力抬起自己的手指,用指尖勾了勾李既明的袖口,哑着嗓子问道:“怎么不说话……?”
李既明这才动了一下,他张皇地低下脸,原本想伸手回握住艾森的指尖,手快触碰上的时候又停在了原地,只虚浮擦过他手上的绒毛。
艾森看见床铺上出现了深色的水痕,李既明的肩膀垂落,他把自己的手交握在一起,试图掩盖自己克制不住的颤抖。他只给艾森露出一个黑发的头顶,看不清表情。
艾森轻声说:“别哭啊。”
他下意识想提起手替李既明擦去眼泪,又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他知道,他非但做不到,而且不应该做这些。既然要告别一个人的生活,他就得更干脆些。
李既明再度抬起头的时候,用袖子匆匆擦干了脸上的泪水。艾森都已经做好准备他要说点什么,没想到李既明却说:“你醒了,把绿垠号的权限也解开吧,我把里面的医疗助手拿过来。”
艾森愣了一下,才想起正事。他透过李既明的背影,看清了墙壁上的装饰,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是骤雨实验室的休息室,他在昏迷的时候已经被李既明带回到了基地。
他试图低下头,但在床上只能看见自己的胸口。他又试着举着自己的手,但还是没成功。
他只好说:“既明……帮我把我的项链拿下来吧。”
李既明愣了一下,接着他俯过身,手肘环到艾森的脖子后,替他解开了项链。
这个时候,两个人呼吸交错,艾森这才看清了李既明的神情。
他的确是成熟了,脸庞比十年前褪去了青年人的生涩感,变成更具有成熟 Alpha攻击性的深刻轮廓。
他的眼球里全是丝丝缕缕的红血丝,眼下一片青黑,眼眶还湿润着,鼻头发红,青黑色的胡须来不及打理,已经在他的下巴上冒了出来。
两个人的眼神相触,艾森还没看清他脸上的每处变化,李既明已经率先扭过了头,躲开了他的眼神。
他的指腹擦过艾森的后颈,自腺体上一掠而过,艾森立刻难以克制地抖了一下,咬牙抗住才没有发出声音。
每个李既明无意间碰到的地方都像过敏了一样让他感觉到又痒又疼,立刻泛起一层红色的印子。
李既明把摘下来的项链放回他的手心,只是沉默着,什么话也不说。
艾森用手指摸索到其中比较大块的部分,举起来一看,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哪里还算得上什么芯片,只是一块折断了一半的废铜烂铁,所有镌刻在里面的回路都被拦腰截断又在地上磨了一遍,早就找不到原来的样子。
艾森问道:“这还能修吗?”
李既明垂着眼睛,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才从走神中挣脱出来,意识到艾森问的是自己。
他从艾森的手掌外扯住项链的带子,勾出项链,把芯片平放到床边。只消一眼,李既明就能做出判断:“不能了,这已经坏得很彻底,修不好了。”
艾森有些发愣,看着这块芯片一会儿,最终还是接受了现实:“那就销毁了吧。”
李既明收起项链,握在手里,没走,过了一会儿才说:“这条项链,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艾森轻声说:“过去是,但我想,未来也应该用不到了。”
李既明没有抬头看他:“好。”
他只是说:“你把绿垠号的权限给我吧。”
艾森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低声说:“不用了。”
他没等到回应,睁开眼,才看见李既明握紧了手中的芯片,用力到手背的青筋都耸了起来。
“不用了?”他轻声重复道,望着艾森,“是我又自作多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