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楼下三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各怀心思。
余词身边的座位空着,紧跟着阮全生皱了皱眉。
“这像什么话,吃饭了还要待在房间里,叫都叫不下来,脾气也越来越坏,早知道就不该……咳咳咳!”
男人的脸由于激动涨得愈发通红,眼睑下方浮现一闪而过的丝丝缕缕的黑纹,整张脸瞬间面无人色,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余词仔细地观察,忽然觉得阮全生的症状其实很像他过世的父亲——脾气变得暴躁,脑子也不太清醒,做出与从前判若云泥的事情,就像换了个人一般。
各种负面情绪被放大,除了……
格外听方情如的话。
饭桌上的方情如赶忙捧起一杯苦色的液体,专门倒在阮全生的杯子里,别人都没有。
余词轻轻一嗅,能够闻到杯子里诡异的甜腥味,泛着淡淡的幽香,据说这种香气还会从方情如身上传来,总是令人着迷。
不过余词从来没闻到过,他在许多男人嘴里听到的。
现在,方情如轻轻拍近乎干呕的男人的脊背,哄他尽数咽下那些如同药汁颜色的液体。
喝完“药”的阮全生会感到一阵困倦的疲乏,脑子里堆积过多的毒素被重新注入的鸩毒掩盖,无法根治的蛊惑所产生的饥渴暂时被遏制住。
只等着下一次戒断期的到来,再死灰复燃。
方情如嘱咐余词,“我带你阮叔叔去休息,你自己先吃饭吧。”
说罢,便扶着阮全生回到房间。
余词握着筷子沉默,食不知味地吃着饭菜又望了一眼楼上。
然后他走到阮全生的位置,仔细观察那杯东西,还拿起来看没喝完的剩余液体。
粘稠的质地轻微晃荡,几乎是一瞬间,余词好像看到那杯东西墨色的汁液下似乎涌动着似有若无的丝状物,丝丝缕缕地黏连着串联成葡萄籽似的白色虫卵。
余词将杯子“砰”地放下,胃里一阵翻涌,呼吸急促。
再转头去看,那就是散发莫名气味的苦色汁液,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如同幻觉。
这时候,有个声音凭空出现在余词耳边说话。
那像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又不像是,非要形容,更像是无数个男男女女的音色混合,显得十分热闹。
那个声音对余词说:“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学不会引发蛊吗?”
余词浑身一震,听到那个怪物告诉他:“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蛊。”
“一旦理智无法压制欲念,就会在心中形成这种蛊,学会操纵蛊,他会信任你、爱上你、疯狂地迷恋你。”
“你不是一直想要学习怎么样获得永恒的爱吗?余词,你非常有天分,可是你的药里,却始终缺乏着一样最关键的东西。”它笑着说。
那一天,余词再次听到了蛊的声音。
那是属于他自己的蛊。
而从很早就开始,他疏远阮藏又彻底失败过后,余词回家第一次不排斥地打开那些墨绿色的小瓶子并告诉方情如,“我不想成为一个普通人。”
他决定和自己心目中的蛊共存。
最关键的材料,究竟是什么呢?
……
阮藏躺床上睡觉被饿醒,一看晚上十一点多,想吃东西。
搞半天,还真没人在意他吃没吃饭,也对,他们成了一家人嘛。
阮藏觉得十分可笑,一个多月前他都不敢想象事情会发展到这个抽象的地步。
他开门,往四周望了望,打算点个外卖填填肚子。
赌气也不能把自己饿死,否则怎么长期抗战?
“阮阮。”
忽然冷不丁地被喊了一声,阮藏一句“卧槽”出口,震惊地望着房门的角落。
余词靠着墙坐在他房门口,跟个鬼一样还不开灯,只不过阮藏刚才没发现。
他的表情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意识过来,已经换上了厌恶的神色。
“你蹲在别人房间门口干嘛?没有自己的房间吗?”
余词不在意地站起来笑着说:“我一直在等你呀,还以为等不到了呢。”
阮藏,“……”
阮藏兀自点开手机打算搞点外卖,十一点了,还不大好点。
“你在干嘛?”
阮藏愈发不耐烦,没搭理余词走到另一边。
余词接着说:“还是不要点外卖吧,不健康不说,大晚上还没什么人接单,我给你煮面吃好不好?”
“不关你事。”
阮藏讨厌这种不论做什么都被余词看透的感觉,好像余词多了解自己似的。
如果说这种善解人意会让以前的阮藏感觉体贴,那么现在则成为阮藏愈发讨厌余词的借口。
“余词,你不要假惺惺地在这跟我演兄友弟恭,你觉得很有意思吗?我真搞不懂你们这种人的心理,还有你那个妈。”
“哦,对了。”
阮藏嘲讽地勾起嘴角,曾经的小白云现在却尖锐得可怕。
“我好像听说了为什么你总是在转学。”
“你妈妈不止和一个男人有关系对吧?我才知道你之所以被以前的同学讨厌,居然是你妈妈不仅和班主任传绯闻还和同学的父亲搞在一起,恶不恶心?就这么喜欢破坏别人家庭吗?”
他把自己能够想到的,所有恶毒的语言全部用上,而且阮藏知道这一定能够伤到余词。
他又不在意,希望余词以后离他远一点。
阮藏缓缓走近余词,甚至轻佻地捏着他的下巴,“说起来你是个男的,难道以后也会当男小三破坏别人的家庭吗?那你还挺适合当情人的,就是那种已婚人士的出轨对象。”
余词冷着脸拍开阮藏捏着下巴的指尖,浑身僵硬。
但阮藏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愉快地前往客厅,打算走人。
便在这个时候,他忽地被身后的人用力一甩,整个人被反压在墙上,余词紧紧地锁住他。
“你到底要干嘛?!余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