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儿子不高的情绪,美丽的女人反而挂上了微笑。
“是嘛,但是小词,弟弟不懂事也就算了,你作为哥哥怎么能这么跟妈妈说话呢?”
“算啦。”方情如愉快地说:“不过妈妈是不会跟小孩子一般见识的。”
猎人当然不会跟食物一般见识。
方情如猜测今天的余词的确很不开心,以至于连演都不演。
“不知道孩子长大了都在想些什么。”她背对余词,絮絮叨叨地说
本来阮藏是跟着梁语冰的,后来方情如不知道跟鬼迷心窍的阮全生说了句什么,阮藏因为学业的原因暂时留在这里,等以后再决定跟着谁。
原本,方情如还以为余词会很高兴来着。
但是余词好像没有,也不是完全没有。
他一边庆幸阮藏还在,一边又失落于即便两个人物理意义上的靠近,心理上的距离却无限拉远。
人类的情感无法轻易解构,尤其是这种成分复杂的情感。
所以,还是痛苦更吸引她。
只要别人痛苦,方情如就会笑。
……
阮藏趴在桌子上,听到有人敲门,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打开。
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就想关上,余词一手撑住房门。
阮藏眼睛红了一圈,咬牙切齿地问他:“你要干什么?”
“阮阮,要下去吃饭了。”
更气人的是余词依旧温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喊他。
阮藏什么也不说,打算关门。
余词一只手却撑着房门没有收回去的打算,他哑声道:“我发消息告诉你了。”
阮藏一时没理解余词说什么。
“就是我们要住进来的事。”
但阮藏拉黑了他。
余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发的信息,第一条:阮阮,我和我妈今天可能要搬来你家。
第二条:看到你和纪遥裴星羽两个人那么开心,一会你也能这样对我笑吗?
两条短信都被拒收了。
阮藏愣了一回才反应过来,嘲讽地说:“也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不是吗?”
他还是没打算将余词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然后阮藏冷声,“放手。”
余词终于不抵着门。
阮藏迅速将其关在门外,背靠着门憋闷地想,当初他是如此不舍余词的搬走。
事到如今,人真的搬了回来,就在隔壁,你开心了吗阮藏?
他又想起那个晚上,他和余词旅游回来,家里什么人也没有。
阮全生留言他和梁语冰先去餐厅,他在那里订了个包间,让阮藏自己过去。
去的路上阮藏都在给余词发消息说:难道是他的父母终于和好了?搞得这么正式。
一路上余词都没回他,阮藏还疑惑,余词究竟在忙什么,都没空回他消息。
紧跟着阮藏坐电梯来到房间,看到包间里与自己面面相觑的余词。
阮全生平静地望着他宣布,“我和你妈妈商量了一下,以后就不一起生活了,我会和你方阿姨结婚,方阿姨,你也见过的。”
梁语冰的眉目浮现一丝隐痛,深吸了口气,“我主要是过来商量阮藏的问题……”
几个人纷纷落座,阮藏还愣着,期间方情如笑着照顾他,“小阮,你也坐啊。”
阮藏没理,只觉得面前的一切都荒诞得像幅抽象派作品,阮全生是怎么跟方情如联系起来的?怎么他的父亲转眼和同校同学的母亲搞在一起?
他下意识转向余词,“你不觉得这很离谱吗?”
方情如恍然大悟,“怪不得小词之前总是来找你玩,原来是提前和弟弟培养感情呀。”
阮全生闻言点点头,“对,余词,你是哥哥,也更早知道这件事,你去劝劝你弟弟吧,刚开始一起生活肯定会不习惯,以后会好的。”
阮全生说话语气虚浮,还有些絮叨,只是脸色较前些日子的憔悴好不少。
诡异的是阮藏仍然觉得阮全生大概是不太清醒,像鬼迷心窍。
他紧紧盯着余词,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信息。
原来,余词早就知道。
阮藏不明白余词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态和他待在一起,一下子,他想起余词说得某些话语。
“就算这个世界上连你最亲近的人都做不到在意你的情绪,那还有我。”
“我想要你的失落暂时出走。”
怪不得出走只是暂时的。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那些大人好像没功夫在意他的情绪,梁语冰和阮全生在商量他的去留,他们已经在阮藏不知道的时间里习惯了关系的更迭,只是阮藏自己还没习惯而已。
狂风暴雨的信息量充斥而来,以至于阮藏异常安静,这一切与阮藏有关又好像无关,没有任何人问过阮藏的意愿。
偏偏,阮藏的希望却是最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他希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然后,余词不知何时走到他旁边,悄悄握住了阮藏的手。
一滴泪猝不及防,再没刹住车,阮藏望向余词,最后一次抛弃掉余词身上的、令人厌恶的继兄标签,委屈地哭了。
事到如今,阮藏应该去找段誉取取经。
他想象过和余词的很多种关系,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兄弟。
那就好像真心相待的人忽然一下变成了敌对阵营,阮藏才后知后觉地晓得,哦,原来给予他安慰的,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那天过得浑浑噩噩的,到最后余词问他,“阮阮,你是不是要讨厌我了?”
阮藏沉默着没有回答。
但余词知道,有时候沉默就是一种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