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绞紧衣袖，温言软语，男人的视线却始终牢牢钉在比武台上，不曾看他一眼。
厌沉瞧了那比武台几眼就懒得再看，调转视线盯着白玉台上，纱幔之后的仙尊们，身边的人跟个黄头苍蝇似的，叫他烦躁地想一掌拍死。
这位令姬黄玉仰慕的师兄，实则是厌沉分布在各州府中的分身之一。
“上午的大比离结束还早，我昨日做了些透花糕，师兄尝尝看，特意少放了蜜糖的。”
已经做好不被理会准备的姬黄玉，却看见师兄破天荒地转过头，捡了几块用手帕裹起，顿时激动地都要哭出来，难道师兄爱吃甜点？可平日里他不是没做过，都被拒之门外，难不成，师兄唯独对透花糕情有独钟？
“师兄，我这里还有酿好的石榴汁，对修为……”
“闭嘴。”厌沉冷冷扔下两个字，姬黄玉哪里受过这种委屈，顿时红了眼眶。
世界安静了，厌沉仍不满意。
直到一道冒冒失失的声音自远而近地传来，还带着按耐不住的兴奋。
“我回来啦！你看！我买到了什么！”
伴随着清脆的哗啦声，珠帘被掀开，盛夏的日光猛地泄入阴影中的看台，姬黄玉闻声望去，阳光刺目，半晌才看见是师兄身边的那位道童。
苏瑰提着个油纸包，咧着嘴笑着呢，看见还有旁人立马收敛了笑，低头垂目，安安静静站到厌沉身边。
完蛋。忘记自己人设了！内敛话少！内敛话少！
姬黄玉厌恶地斜了道童一眼，天资平平，为人木讷，冒冒失失，也不知道带在身边做什么。苏瑰权当没看见，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内心还有点小激动。
这才是穿越之后该过的生活好吗！cosplay！多刺激！
懒得管这个厌沉悄咪咪潜入仙府是在谋划些什么，从山门一路走来，好吃的好玩的实在是太多，反派爱干啥干啥，他先填饱肚子再说。
“手里拿的什么？”厌沉突然问。
“回大师兄，是定胜糕。”演员苏瑰敬业地回答，刚出炉的！热腾腾的呢！
苏瑰已经在脑海里想象糕点的味道了。
据那摊主说，这糕里头做豆沙的红豆，乃是以灵泉日夜灌溉而成，还有琴师定期奏乐，集天地之精华而成，辅以灵蜂的蜜，以灵豚熬出的荤油炼制而成，香的不行。
厌沉朝他伸手。
苏瑰不解，但秉持着敬业的态度，还是递上了热腾的糕点。
然后就看见厌沉一口咬上去，他眼睁睁看见，听琴声喝灵泉的红豆沙，被厌沉两三口消灭了个干净。
连渣都不给他剩。
不是？啊？！
“一般。”此人吃完后还如此评价。
苏瑰猛地趔趄，气的都站不住了。
“大、师、兄！”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您身娇体贵，不是不乐意吃这等，凡人食品的么？！”
厌沉消化着口腔中过于甜腻的味道，拿出手帕擦干净手，若无其事道：“哦？你这糕不是买给我的？”
“是啊，不就块糕点么？”姬黄玉冷眼看着，觉得这小童也忒小气了些，愈发看不上，“大师兄马上要上场了，定胜糕虽甜腻，倒也是个好彩头，玉儿下次给您做！”
“不用。”厌沉没看他一眼，反倒是朝着小发雷霆的苏瑰道，“走吧，要上场了。”
苏瑰强忍着揍扁这张脸的冲动，假笑着跟在厌沉身后出了小厢，每一脚都重重踩在厌沉的影子上。
抢他吃的还要使唤他，吃屎吧你！
绕过演武台，穿过沸腾的人群，他停在一颗花树下，人声已经被抛地很远了，厌沉这才若无其事，从手中拿出个小包裹递给苏瑰。
打开来，五块糕点整整齐齐码着，晶莹剔透的糕点散发着玫瑰的香气。
入口即化，馥郁的花香弥漫，甜而不腻。
苏瑰顿时瞪大眼睛。
“好好吃！哪里来的糕点？”
“不谢我？”
吞下嘴里的东西，苏瑰立马眨着眼笑：“谢谢陛下啦。”
“哼。”贯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小骗子。
“若是好吃，便请苏大人脚下留情。”不阴不阳的一句话。
“嗯嗯？”苏瑰忙着吃东西呢，一时没懂厌沉的意思。
厌沉立在一棵凤凰木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肩膀，苏瑰嚼着糕点仰起头，风吹过来。
千山树海齐声，过热的风叫他整颗心都轻盈而又柔软。
好奇怪，凤凰木大红色的花朵，居然同厌沉这么相衬。
“好让王后放过孤的影子。”
男人束起的长发随风飘动，眼神跟着风中的光影颤动，说着俏皮的、类似于哄人的话，握紧了手中的刀。
他从未这样说过话，更遑论给别人带糕点。这嘈杂的地方，竟给这鬼东西也带来些人味。
远处钟磬声从演武台传来，上半场比试结束了，下半场第二场就是厌沉的比试。
“这一场比完，就该你了吧。”苏瑰踮着脚往外张望，莫名其妙地兴奋。有种中学时，旁观同学在运动会比赛的感觉，激动又放松。
“陛下，咱们要去拜拜武神吗？”他看许多修士上场前都会去拜一拜，武神脚下堆满了花和果子，巨大的香炉中，香烛都要插不下了。
“听说有修士拜过之后，比试轮空了！很灵验的。”
厌沉抱着剑双眼微阖，懒洋洋地揪住苏瑰的脸颊，将人的目光转回自己身上。
“费那个事做什么？不相信孤？”
苏瑰随着他动作昂起头，花树漏下的阴影中，他仔细端详厌沉的脸。
这是张十分年轻的脸。
眼神淡漠，山根高耸，令他想到万仞山峰飞雪，可他望过来时，冰川消融成，一江春水浮动春花。
“发什么愣？”
苏瑰摇摇头，低声咕嘟：“陛下，我还是比较习惯你戴面具的模样。”
“红颜枯骨，皮囊罢了。”厌沉嗤一声，拇指弹刀出鞘，该他上场了。
“乖乖呆着，别乱跑。”
望着他高挑的背影，苏瑰皱起眉，揉揉自己心口，压下心脏那阵反常的跳动。昨晚没睡好么？最近老是胸闷。
却没注意，高阁之上，姬黄玉望着他们的那双嫉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