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沉跟着抬头，原来是给白奚打一晚上下手的、累的化为原型缠在房梁上的柳白。

“柳将军为了救你忙活了一整晚，也算你的救命恩人吧。”

苏瑰点点头，费劲地抬起手对柳白抱了抱拳，接着扭过头，对着整个焕然一新的内室眨眨眼。

“陛下……为何我的房间会……”

他指着挂满鲛纱的房屋，房梁上嵌着斗大的夜明珠，寒酸的小餐桌被宽阔的小叶紫檀八仙桌替代，空空荡荡的博古架被摆满各式古董，釉里红高足瓷瓶中插着金玉满堂，珐琅水缸中鱼儿摆着七彩拖尾……

这还是他的贫民窟吗。

苏瑰揉揉眼睛，又揉揉眼睛，这种被珠光宝气唤醒的感觉……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厌沉一把握住他手腕。

“什么你的房间，都是孤的房间。孤很中意这间，便改造了一番，现在是我房间。”厌沉理直气壮，根本不给苏瑰反应的机会，“行了，瞧你披头散发，快些起床洗漱。”

这男人又是抽哪门子疯？苏瑰挠挠脸蛋，缓缓坐起身。

不动不要紧，这一动，苏瑰痛呼出声。

浑身上下，没有一寸骨头不痛，没有一张皮不麻，四肢像刚长好似的不听使唤。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他只记得有人扎自己，梦里还有猪蹄在嘴边晃，但啃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

不能想了，现在首要任务是成功起床。

努力一番后，苏瑰重新夺取四肢控制权，摇摇晃晃地洗漱完毕后，走出房间。

他有种微妙的感觉，世界似乎不一样了。

不远处的高楼中，他一眼看见楼中侍女衣带上用金线绣成蝴蝶的针脚，扭头，他望见十万八千里的房顶上，趴在琉璃瓦上吹风的猫儿抖动的胡须。

世界充满新鲜，跟开了除雾滤镜似的，各种声音一瞬间朝他涌来，风过树叶摩擦声，昆虫振翅声，流水声，人声，脚步声。

咦，他听见李红拂讲话的声音，就在隔壁。

“儿啊，你看我也没用，白先生就在隔壁等着检查你大字呢，写吧。”

“娘……”

“先别喊娘，写完再喊。”

白先生是？苏瑰慢慢挪过去，越过小轩窗悄摸探头，跟窗边喝茶的男人来了个对视。

白奚放下茶盏道：“身体感觉如何？”

他眨巴眨巴眼，不记得自己见过这号人，但此人浑身上下散发出的神秘气质叫苏瑰乖乖回答：“四肢有些酸痛，不过感觉还不错，视力好像也更好了。”

“视力？”

“就是……眼睛更清楚。”

“嗯，木灵气在身体大穴流淌，虽然你未曾入道，但效果与引气入体是一样的。”白奚点点头。

“昨晚是先生救了我吗？我到底怎么了？”苏瑰摸不着头脑。

白奚说是红拂请他来救人的，三言两语将来龙去脉讲给他听：“……就是这样，更多的我也不清楚了，你可以去问问红拂。”

苏瑰道了声谢，进了里屋。

书桌上，阿蛮五指抓着笔，踩着小板凳，严肃地在纸上写字，红拂坐在一边，时不时敦促两句，见到苏瑰像见到救星刷一下站起身，握住他的手：“苏公子，您会写大字吗？”

在校园书法社混迹过两年的苏瑰刚点完头，就被一把拉到书桌前，莫名其妙就开始教小童写大字。

很快，苏瑰发现了最大的bug。

他不认识这里的文字。

于是，当白奚已经做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苏瑰代写的也”的心理准备后进屋，看见一大一小皆愁眉苦脸，对着宣纸上错了一大半的大字涂涂改改。

白奚：……

基础教育普及不够，教育工作者任重而道远啊。

“苏公子，我看你前额饱满，双目灵动，并不是蠢笨之人。”苏瑰总觉得白奚的眼神中带着怜悯，“以后早饭过后，来此处跟着阿蛮一起练字吧。”

顿了顿，他又补充：“今日就开始。”

苏瑰一脸呆滞，扭头疯狂朝红拂使眼色，红拂站在白奚身后，硬是拧着脖子看窗外。

这酆都王宫的风景真不错啊，哈哈。

——

学了一下午的苏瑰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一头栽进柔软的床榻，没想到穿越了也得上学，不仅得写字，还要跟牙牙学语的阿蛮一起读书……

学堂还是一对二，在白奚先生的眼皮子底下，鱼都没办法摸……唯一的好处就是学堂伙食不错，红拂的厨艺更是顶尖。

苏瑰埋在床榻，整个人神志不清，准备就此长眠时，一阵疼痛从胸口传来。

痛感瞬如闪电，自心脏传到全身，苏瑰甚至来不及痛呼，两眼一黑，直接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