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连晔是手痒的，随手抓起一旁的抱枕抛向床，准头相当好，也因为顾良泉没躲，抱枕以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直直砸中了顾良泉的脑袋。连晔乐了，笑骂道：“你个智蛋就是欠揍，几个胆子，啊？”

小儿科的打闹还没被连晔踢一脚的杀伤力来得大，顾良泉长臂一伸，将弹出去的抱枕捞回怀中，拍了拍垫到腰后，又看向连晔，懒懒回答：“比你多一个啊。”

“你太欠了！”

连晔哎呀一声，目测沙发和床尾的距离可以跳过去，扔下手机，像颗小炮弹一样一跃跳到了床上。

那弹跳的姿势也像只守宫，顾良泉眯了一眯眼，想起连晔曾经放学后神神秘秘地把他带到家中，就为了炫耀自己养的“无牙仔"，那只通体漆黑的守宫很亲人，会从生态缸中飞扑到手心，牢牢扒住傻笑。

顾良泉才没心思看那只守宫眼睛有多大，扑扇着眼有多可爱，难道能比得过连晔？连晔小心翼翼捧着它，笑得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丰丽柔软的唇肉因为大笑而变得单薄了些，秒针就在那一刻戛然静止了走动，顾良泉也像被巫师施了“统统石化”，不由得呆楞住，霎时间难以自持地对那只守宫产生了怨怼。

连晔乌黑的发丝被酒店灯光柔和地镀上一层甜津津的浅蜜色，哪怕下一瞬长出天使光环和羽翼，顾良泉也觉得理应如此。

“怎么了？”他回过神，搭上连晔的肩，将人向身前倾了倾，连晔起跳很顺利的，只是降落之后低头跪坐了半天没动，“后劲儿不足啊，小哑炮，不是打算跳过来收拾我？”

是这么打算的，连晔伸腿揉了揉脚踝，那处微微泛着疼，说：“哑炮好像扭到脚了。”

“我看看，”顾良泉扣住连晔，不由分说罩上那截莹白的脚腕，没有发红发肿的痕迹，他却长而又轻地吸了一口气，轻淡语气中藏着一丝大事不妙的意味，“坏菜了。”

连晔被搞得紧张兮兮，眉头蹙起，猜测道：“真扭着了？可是我感觉也还好。”他咽了下口水，压低喉咙，小声找补，“其实我一点也不疼。”

顾良泉没立刻回答，装得严肃，继续低头左瞧右瞧好一会儿，才谨慎道：“经过我的诊断，这位患者你……变成软脚虾了。”

不是扭伤骨折就好，连晔下意识松口气，他好不容易重新变成人，可不能再因为腿脚不便憋在家里了，庆幸道：“还好只是……”

顾良泉唬得仿佛真有这回事，连晔脑子慢半拍反应过来假医生说的什么，松下的半口气顿时一僵，咬牙切齿，说：“又逗我！顾良泉你有没有良心？！”

“我不叫顾良心，”顾良泉掐住连晔的腮肉，教训道，“你还记得自己大病初愈吗，嗯？”

连晔反手掐回去，别说，手感很不错，嘴里叫嚷着：“什么大病初愈，我健康着呢！刚刚是脚滑，脚滑！懂不懂！”

顾良泉连连点头：“懂，狡猾的笨蛋。”

连晔更气了，想掐着顾良泉的脸肉往两边扯出个鬼脸，但是肉太少导致根本不足以捏住，他更气了，怒发冲冠，手一路下滑来到顾良泉的腰侧。腰敏感，他专挑痒肉多的地方挠。顾良泉痒得受不住，牢牢攥紧了他的手腕推远，他还要努力伸着指尖去抓。

不知怎么的，最后演变成两个人笑成一团。连晔蜷成一只煮熟的虾子，脸埋进枕头里大笑，笑得急喘气，半晌笑累了，又软趴趴摊成一片，微微仰起些头，一只手拉住顾良泉的衣角。

眼神很亮，腮边、眼尾，飞晕开一层桃红，白玉粉霞辉映。

“顾良泉你个神经病。”他半是抱怨半是愉悦，猜测自己的脸现在已经是滚烫。

说完他松开衣角，连晔看着自己的手一点点，龟速地移向顾良泉，没有遮盖物，就这样大剌剌的。

距离只剩半寸时，他停下了，呼吸也仿佛被粘稠起来的空气勾得凝滞一般，眼睛缓缓地抬起，这个停顿足够顾良泉佯装不经意地抬起手，足够连晔想顾良泉如果躲开，他就去拽抱枕，让顾良泉把抱枕还给他。

顾良泉垂眸扫过两只近在咫尺的手，和连晔直勾勾对视上，没有丝毫回避。

就是现在了，没有更合适的时机了，连晔一鼓作气，指尖牵上顾良泉自然半握拳的手指，这个场景不够正式，他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话。

“顾良泉，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说罢，连晔默叹口气，心想这和表白也没区别了吧，顾良泉能不能看出来呢？

顾良泉收拢五指，略有些强势地将细白的指节裹进掌心，拇指有意无意摩挲着连晔的手背，声线很低：“这取决于你，你哪天把我抛弃了，我哭都没地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