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顾良泉回答，连晔甩甩手中的纸张，哗哗作响，就差一巴掌拍在顾良泉脸上，乜他一眼：“说吧，把纸折成这样，怎么又不高兴了？”

顾良泉矢口否认道：“没有。”

连晔才不信他的鬼话，他惯爱闷着气憋心里：“这事你要再和我藏着掖着，我就真不管你了。”停顿住，怕不够狠，又补充道，“我们两个绝交，到时候你就守着你的秘密过一辈子，想说都只能孤苦一人对着墙说。”

闻言，顾良泉微微抿唇，别过脸去，连晔哪能放过他，歪着身子斜过头追上，势要两人对视。顾良泉只好半阖下眼，好错开连晔清透的眼神，偏偏面前的人大有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食指戳在他的肩头，追问顾良泉你到底说不说，气恼地叽叽喳喳道反了天了，居然还敢瞒我。

“顾良泉？小哑巴？快说话——”死缠硬磨，嘟嘴蹙腮。

嫩红的唇珠恰振翅的朱雀，在湿润口腔间扑朔迷离，幽暗处藏着浓红的舌尖，牙也洁白，分不清哪处更艳。

尾戒倏地燃起来。

顾良泉摩挲着这枚来自八千公里外，终年低温之地的戒指，静静地吐出了一口气，随后再次点在连晔额间，将人推开一些。

你有着近乎笨拙的迟钝，怎么偏生对我细微的情绪如此伶俐，他这样心忖，托盘说出：“你和那个算命的聊了好久。”

声音压得极低，模糊地将要揉成一团，内馅儿裹着顾良泉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委屈。

甫一开口，颤栗感便在脊背骨节噼里啪啦炸开。

顾良泉心中天人交战，既期望连晔能听出点什么，哪怕一点也好，也好过他凌乱的心思藏匿在河底不见天日，又后退一步揣揣不安，畏惧阿喀琉斯之踵被刺破的瞬间。

可连晔是个脑回路清奇的，浅浅一怔后道：“我靠……顾良泉你个变态，你跟踪我！”

激越的声音俨如惊雷，举棋不定、游移不绝的心思就在这样轰隆作响的雷声中寂静下来，直至湮灭。

车外正盛的阳光迷惑了眼睛，视网膜上呈现出胭脂般霞色浅红的像，顾良泉阖着眼，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怎么笨成这样。揉揉眉心，他纠正连晔的说法：“是担心你，说好了走两步就回来，你一直在下面站着，我怕你出什么意外。”

“我又不是傻子，”连晔不以为意，仰靠在椅背，将那张纸重又叠起，信手塞进顾良泉胸前的手巾袋，“我就让那大爷给我看看手相，能出什么事。”

顾良泉还是不放心：“以防万一，我让人去查查他。”

“你这疑心病越来越严重了。”连晔嘟囔道。在一起之后，顾良泉不会怀疑他偷情吧……想到这他心情又美了，吹个口哨，“顾良泉，你想不想知道算命大爷给我说了什么？”

瞧一眼他弯起的双眼，顾良泉目光淡然收回，答：“马屁拍你心坎上了。”

这话说的真够难听，连晔哼笑道：“什么嘛，他说的是实话。”他眼尾瞥向顾良泉，人也不由侧向那边，抿抿唇，试探地开口，“他说我好事将近。”

顾良泉抬眸问：“什么好事？”

连晔琢磨着顾良泉的神情，见那双苍白眼睑又垂下去，一种似有若无、莫可名状的感觉顿时锁住他，猫抓似的疼痒。他轻咳一声，谎道：“不知道啊，他死活不告诉我，毕竟是个骗子么，言多必失。”

顾良泉“嗯”一声应和，连晔继续说：“那个骗子还说看男人要先看眼睛，因为男为阳女为阴，阳射于外。”

“看女人呢？”顾良泉问。

连晔又一愣，有些奇怪地答：“我哪儿知道，我又不看女人。”

他的手臂搭上顾良泉的肩，僵直地伪装成亲昵的姿态去撩拨深邃冷然的双眼。顾良泉推也推不走，赶也不想赶，和他对视片刻，低声问：“看出来什么了？”

连晔又缩回去了，顾良泉明知道他没学过，连个半吊子都算不上，还要明知故问看他笑话，他悻悻道：“……你是个好男人。”

似乎是真的被他胡编乱造的本事笑到，顾良泉哂笑一声：“大聪明。”

连晔翻个眼白，宽容大度地不计较。车正行驶在陌生的街道，不是回酒店的路，他环顾四周，问道：“你还没回答我，我们去哪？”

“去拿骨灰，”顾良泉答，“我觉得你会更想要亲自去接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