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刚踏入天台，一股难闻的烟味直冲天灵盖，连翘眉头微皱，脚步瞬间止步不前。

他捂着鼻子，看向那道明显匆忙的人影，闷声道，“你怎么在抽烟呀……”

连翘很不喜欢烟，以及抽烟的人。

在他十岁那年，有个抽烟的流浪汉大晚上不睡觉跑到他们家敲门，那时候陈国林刚好上夜班，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不敢出门，披着被子心惊胆战地听着门外剧烈的敲门声，一边哭一边祈祷陈国林快回家。

但他嗓子都哭哑了陈国林也没回来，最后因为烟鬼动静闹得太大将邻居婶婶吵醒了，婶婶叫了还几个小伙子过来才合伙将他制服。

他们走后，连翘才敢出门看了一眼。

门口一股恶臭的烟味，他看到地上黄色的液体中里掺着的湿烟头，面色一白，直接把晚饭给吐了出来。

所以后来每当闻到烟味，连翘都会想起那段不好的回忆。

天台上，姜松想靠近连翘，连翘却无意识退后了几步。

少年捂着鼻子，面色很难看。

哪怕姜松是他最要好的朋友，可他还是因为这股味道隐隐作呕，下意识排斥他的靠近，

姜松没有错过他的小动作，，往前走了几步，声音艰涩，“翘翘……”

“你先别跟我说话。”

连翘皱着小脸，搭在鼻子上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他说，“等你身上烟味散了后我们再说话吧。”

说完，不等姜松回答，他便一溜烟往回跑，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

姜松看着少年慌忙离开的背影，眼神一点点沉下，他脚尖用力，将烟头踩得稀碎。

……

匆匆忙忙整理了一番，姜松回到班上的时候，看到连翘正和后座那个顶替他位置的男生聊得正开心。

连翘背对着看不清门口的情况，但那个男生却看得一清二楚。

看到他的身影之时，对方嘴角的笑容一僵，随后又迅速便扯了个理由中断了和连翘的对话，不再同他讲话。

连翘正聊到开心的地方呢，突然被中断还想继续，就听见身后传来姜松的声音。

他侧头，姜松的身影步入眼帘，自然而然地坐到了自己旁边的位置上。

连翘在姜松坐下来的吸了吸鼻子，似乎是在辨别他身上有没有烟味，姜松注意到这个小细节，主动将手递给他让他闻。

“你闻闻有没有味道。”

连翘凑近嗅了一口。

没有烟味，只有清淡好闻的木质香水味。

他心满意足地点了个头，放心让姜松坐在自己旁边。然后又扳起小脸，一脸严肃地批评他，“你还在上学，怎么可以抽烟呢！”

而且现在大街小巷全是禁止公共场合抽烟的牌子，连翘曾经有段时间他别迷新闻联播，当时看到有条新闻说现在得肺癌的人特别多，其中大部分都是老烟鬼，甚至有些人不抽烟，也因为身旁有常年抽烟的人而不幸得癌。

不管是因为童年阴影而是什么，连翘一直都比较厌恶抽烟的人，可是他千想万想，就是没想到自己一直依赖喜欢的好朋友姜松，私下里居然是个没烟不行的不良青年。

连翘不高兴地瘪了瘪嘴，想劝他不要抽烟，不过话还没出来，姜松便很有眼色地主动认错。

“那我以后不抽了，翘翘不要嫌弃我。”

他垂着眼眸，脸上一片失落。

这一出倒是让连翘有点不知所措了。

连翘觉得怪怪的，但具体也说不出哪里奇怪，就小声嘟囔了句，“没怪你。”

但说完之后他看到姜松更伤心了，又生硬地拐了弯，“……反正你以后别抽烟就是了，只要你不抽烟，我们就还是好朋友！”

姜松终于抬头，小心翼翼地去拉少年的手。

连翘心一软也任由他拉了，他听到姜松哑声道，“其实我也不喜欢抽烟。”

他说，“但是我压力好大，有时候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去放松。”

连翘眼眸微睁，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秘密，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放松？”

他第一次听有人抽烟是因为要放松。

难道不是纯瘾大吗？

“是。”

姜松包住连翘的手紧紧握在掌心，苦笑了声，“我爸妈平时对我管控很严，他们要求我优秀，要求我无所不能，我没办法反抗，也只能在这个时候，小小放纵一回。”

他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连翘还没来得及思考他话里的纰漏，就手忙脚乱地安慰他，“你，你不会是要哭了吧！”

糟糕糟糕！平时都是他哭得最多，现在别人哭了他反倒不会安慰了！

他焦急地组织自己的语言系统，手臂抬起又放下，笨拙地抚摸男生的背，结结巴巴道，“你，你别哭，我现在知道原因了，不会怪你的。”

姜松抬头，惴惴不安地问，“真的吗？”

他看起来那样无助，那样脆弱，连翘都慌死了，哪还有时间想这想那，忙不迭点头，“真的！我从来不骗人！”

男生终于破涕为笑，他将傻的天真的少年拥入怀中，声音低哑，可藏在暗处的嘴角却微微牵起，“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连翘：“？”

这么说还怪肉麻的。

不过他看姜松正伤心也没有反驳，反而生疏地安慰他，“那你以后一定要做个好学生哦，只要你改邪归正，我永远都相信你。”

姜松应了一声，紧紧抱住他。

他闭上眼汲取少年身上那股好闻的香味，再睁开眼时，无尽的幽深在眸中散开。

他扯了扯嘴角，做好学生有什么意思。

在这世上，永远只有坏人才会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