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傅从夷结束一天工作回到春庭。
回来的时候连翘正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听到玄关处的动静,少年耳尖微动,收回翘着的二郎腿,突然开始正襟危坐。
从沙发旁路过的陈姨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她莞尔一笑,走到玄关处。
双手接过男人那略带湿气的西装外套,寒暄了几句后,陈姨便佯装不经意地说,“翘翘今天给你带了他最爱喝的奶茶呢。”
沙发上,连翘凝神偷听他们的对话,看似不动声色,实则脖子伸的老长,像是恨不得凑到他们跟前去听。
傅从夷掀开眼皮瞥了眼那边的“长颈鹿”,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冷漠的反应让连翘心里有些小失落,少年抠着裤腿缝垂下眼眸,连带着那小小的背影充满了压抑的气氛。
不过没等几秒,他又突然听到男人说,“等吃完饭再喝。”
仿佛雨过天晴,连翘倏地抬头,他转身扒在沙发上,弯起的眼角如同月牙儿,语气轻快道,“奶茶一个小时内喝最好哦,久了就没有味道啦!”
傅从夷看着他灿烂的笑颜,嘴角不自觉勾起,慢悠悠走到一脸天真的少年前,他长身玉立,半插口袋,“怎么突然说话了?”
他语气促狭,“我还以为你今晚要和我冷战。”
毕竟两个人今天下午刚在电话里大吵一架,连翘骄纵的性子需要人哄,可不巧的是,傅从夷又不像是能哄人的脾性。
被他这么一说,连翘脸色微红,少年抿唇轻哼,傲娇地说,“我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你给我出去,那我自然不会以仇报怨。”
但这也是在傅从夷不主动冷漠他的前提下,如果刚才男人没有接下那杯带有讨好意味的奶茶,他估计又得生好几天闷气,又因为没有胃口而错过好多小蛋糕。
连翘十分庆幸现在傅从夷态度不算强硬,这样他就可以不用装忧郁开始绝食。
他想着又觉得开心,主动牵起男人的手,甜言蜜语几句,把骄纵又小机灵鬼的本性发挥到淋漓极致。
傅从夷看着他白嫩的好似香甜可口,一戳就会回弹的大白馒头的脸庞,按捺不住地揉搓了几下。
连翘抗拒哼了几声,刚想推开他,男人却及时松手。
傅从夷转身,只留下一道修长又高冷的身影,“少撒娇,去洗手吃饭。”
晚上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除了连翘时不时发呆被傅从夷逮到训斥几句,其他都相安无事,一片宁静。
晚饭过后两个人一个写作业一个处理公务,连翘带着不会写的题目去找傅从夷,却在对方讲题时屡屡走神。
在不知道第几次看到他走神之时,傅从夷皱眉,摘下银框眼镜狠狠给了连翘一个板栗。
连翘痛呼一声,捂着额头可怜巴巴看着他,小声嘟囔,“你打我干嘛,好疼的……”
“应该是我想问你干什么。”傅从夷淡声应道,他用笔指着作业上的题目,语气不容拒绝,“你把我刚才讲的话复述一遍。”
连翘:“……”
他心虚地咽了口口水,小声说,“你刚才说的解析过程好复杂,我没记下来……”
“我刚才念的是题目。”
“……”
连翘一下子闭嘴,表现的十分乖巧。
傅从夷却不想就此绕过他,他冷笑,拿笔敲了几下少年的榆木脑袋,幽幽道,“我看你看电视走神,吃饭走神,现在就连写作业也走神,你不如跟我说说,脑子里在想什么?”
想什么?
连翘心中纠结,总不能跟他说自己是在想傍晚的时候姜松到底给他发了什么信息吧。
傅从夷本来就不喜欢他和姜松玩,如果听完一定会狠狠惩罚他的!
连翘脑瓜子飞速运转,突然,脑中灵光一现!
他急中生智,立马扯着男人的衣服乖乖说,“我在想今天下午就不应该和你吵架。”
“哦?”
这倒是傅从夷从未想过的回答,他眼中浮出一丝趣味,像在等待自投罗网的猎物,漫不经心地问,“既然知道不应该,那你想好要怎么和我道歉了吗?”
他居然还想要道歉?
连翘的细眉一下子皱起。
今天下午二人吵架最大罪责就是傅从夷不给他出去玩,不然哪有那么多事发生。但这人好不要脸,不仅问心无愧地承认了他的话,还要吃翘血馒头,让连翘道歉。
连翘恨不得撕破他那令人生厌的笑脸,但如果真这么做了,那结果对他十分不利。再三权衡下,连翘选择舍小家为大家,他踌躇了许久,最后才在男人戏谑的目光下抬头,吧唧一下亲了口他的脸颊。
“我的道歉礼物!”他刻意说的非常非常大声,像是怕傅从夷感受不到自己的诚意。
但定睛一看,才发现男人根本没有听到自己刚才那句话,而是在发呆!
连翘一向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人,自己发呆可以,但看到别人发呆就觉得对方不尊重自己。
于是他生气地凑到男人面前,言之凿凿,“你还说我发呆,你自己不也出神了。”
那张粉白又漂亮的脸凑到跟前,似乎还带着一股馥郁的芳香。刹那间,傅从夷又像是回到被他亲吻的那一刻,心中泛起脸颊处一闪而过的湿润所带来的心悸,他眼睫微颤,冷不丁将连翘推开。
“以后别随便乱亲人。”
连翘表情十分无辜,“我哪有乱亲人呢,只亲过你一个好吧。”
他连爸爸妈妈都没亲过呢。
傅从夷闻言眉眼微动,看不出情绪“是吗?”
这一声轻似呢喃,连翘没听清楚,再想去追究的时候却被傅从夷拉开。
男人重新拿起笔,逼迫他不得不将注意力放在题目上,有了前车之鉴,连翘这次再也不走神了,因此速度提升了很多,没一会儿就写完了作业。
睡前陈姨送了一杯牛奶进来,嘱咐他早点睡不要熬夜,连翘嘴上乖乖应答,却在从浴室出来后转头钻进被窝里,用带着汗的掌心擦去手机屏幕上的水珠,然后小心翼翼点开和姜松的聊天框。
姜松一句轻飘飘的话让他期待了一晚上,连翘吃饭想,看电视想,写作业的时候思绪更是飘散到天外,忍不住去想姜松发的东西是什么。
而如今真的要打开了,他却不禁紧张了起来。
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膛,连翘做贼般的点开手机,看到对方发来的链接,他生疏地按着提示复制到浏览器上,然后一边屏住小呼吸,一边等着小圆圈转动。
这几秒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等到网页完全出现,连翘才发现姜松发过来的是一个视频。
而且封面看起来十分平平无奇。
这样普通的东西也要在被窝里偷偷看吗?
他不解地点下播放键,画面一开始是一条蜿蜒又寂静的小路,两个男生一前一后在散步,没有背景音乐,只能听到原片的蝉鸣声。
连翘看到他们边说边笑,但是又听不清说的什么,觉得有点无聊,就习惯性地拉进度条,想看后面的剧情。
但拉到一半的时候,一声激起高昂的呻吟突然从话筒里传来。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再去看时,整个画面幡然一新,没有岁月静好,没有聒噪蝉鸣,满屏碰撞的肉色,简直让人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