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连翘如愿坐在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半价奶茶店”里。
新店开业第一天果然火爆,他和姜松在人群中挤了很久才勉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连翘捧着自己最喜欢的芋泥厚乳出神地望着窗外,雪白的小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眼睛也红红的,一看就知道刚才哭过。
姜松见他闷闷不乐,似乎猜到了原因,捧着奶茶靠近连翘,微微俯身,凑到他跟前说,“你不是说很想来这里吗?”
连翘叼着吸管看向他,就见男生蹙眉,有些难过地说,“那既然来了,那为什么现在感觉一点都不开心。”
不知为何,连翘超级害怕看见姜松愧疚难过的模样,他张嘴,吸管滑落掉入奶茶里,手足无措地解释,“我,我没有……”
姜松,“真的吗?”
男生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乌云,看着惆怅极了,连翘一看连忙拉住他的衣角,无比坚定地回答,“真的!”
他咬了咬嘴唇,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我就是刚才和……和我哥哥吵了一架,有点不开心。”
吵架。
姜松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他微红的眼眶,没有惊讶。
其实他之前就从连翘的嘴里就大差不差了解过少年的“哥哥”,对那个男人的第一印象便是占有欲很强,甚至透着点不近人情的冷漠。
刚开始接近连翘,姜松担心会被对方看破,所以谨小慎微,只和连翘一直保持着正常朋友的距离。
后来二人越走越近,姜松对连翘的情感也变得扭曲起来,可那个人依旧没有出现。
无数次姜松都在想,或许连翘就像是电视剧里被众人唾弃的豪门私生子,他固然拥有金钱和地位,可是这个家里没人爱他,他才会如此缺爱,以至于随便一个人对他好他都会掏心掏肺地付出。
姜松享受连翘的慷慨,却在某一刻又极其艳羡那个只存在于他口中的哥哥。
在他看来,连翘和他的哥哥只是命运的脐带连接而成的陌生人,对方只不过是比他命好一点,就能在拥有权力和财富之后还有一个活泼可爱,又傻得天真的弟弟。
就这样,姜松的重点从对连翘的不屑和轻蔑逐渐转移为了对那个男人的眼红。
他想,如果连翘是他的弟弟,他会倾尽所有,一辈子都将这个小笨蛋捧在手心里。
姜松的思绪从某一点开始延续到某一片,他看着连翘的眼神也愈发火热,如同偷腥的猫见了一池塘的鱼,目光炯炯,跃跃欲试。
连翘被盯得头皮一麻,他又去拽男生的衣服,细声细气地说,“你怎么了啦?”
“嗯?”
姜松回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瞬间敛下眉间的阴郁,复又露出一副温柔平和的模样。
“没什么。”他伸手包裹住少年小小的手掌,叹了口气,“就是觉得你为了我付出了很多,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连翘紧紧握住他的手,“你不要过意不去!”
他说,“我们可是朋友,我为你付出不是应该的吗!”
他又拿出他那套天真的说辞,好像所有矛盾和不解都可以因为一个“朋友”尽数泯灭。
姜松眼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从来不喜欢回头的他如今却罕见地生出了一丝懊悔的情绪。
他想,他不该骗连翘的。
这个人心思澄澈,他骗了他,也被这面光洁尖锐的镜子照出原型,是因为看到连翘的美好,姜松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这样的丑陋难堪。
他闭了闭眼,紧紧握住少年的手,那一刻,翻涌的情绪搅得他头痛欲裂,他张嘴,想要反驳一句自己并不是他眼中看到的那样光明磊落。
但一睁眼,面前人的目光带着憧憬和期盼。
那像是一块免死金牌,让姜松一次又一次地蒙混过关。他不愿让这双眼睛蒙上泪光,所以只能自我欺骗下去,一个又一个,直到这个谎言再也无法维持下去。
“对。”
他笑着点头,带着些许苦涩。
“我们是朋友。”
连翘闻言果然露出灿烂的笑容,于是一时激动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和姜松说出自己过往的经历。
他说他从小就不受欢迎,村里其他孩子都不愿意和他玩,每次无聊的时候,只有大黄愿意围着他转。
姜松问他大黄是谁,连翘弯起眼角,稚气地说大黄是他家养的土狗。
少年说起童年生活的模样生动有神,姜松却以为他是因为私生子的身份被赶到乡下生活,心里倏地一疼。
于是连翘正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突然间就被男生抱了个满怀。
他眨着眼睛,不知所以然地环住对方的肩膀,感受到对方起伏不定的胸膛。
姜松哑声道,“都过去了。”
连翘一瞬间突然有些恍神,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他的语气。
小心郑重,像是对待求而不得的宝贝。
连翘久违地感到一丝被尊重的感觉,他弯起眼角,笑得眼睛都只能看见一条缝。
“是呀,都过去啦。”
他像对小孩那样轻轻拍打姜松的后背,“我现在很开心,也很幸福。”
不过如果能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连翘可能会更开心一点。
他心中盈满了甜蜜,松开姜松,再次捧起奶茶之时,觉得奶茶都由七分糖变成了全糖。
连翘晃着腿,心情大好,不再望着窗外发呆,而是主动和姜松说话,脸上是不是泛起笑意。
靠窗的位置不多,除了他们,旁边还有一对男生,在二人拥抱互诉衷肠的时候,那对男生就一直在看着他们。连翘先前没注意,后来他无聊地观察四周,目光转到隔壁时,却突然看见他们桌子底下紧紧相握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