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连翘村灰扑扑的小连翘,同村小孩骂他没娘,又说他脸上蒙了灰像黑煤炭。所有人都在排斥小连翘,只是家门口的大黄不会。
嗯,现在还多了一个傅从夷。
连翘把这事说给他听,傅从夷听完后冷笑了声,又说,“他们眼睛瞎了,你理瞎子的话干什么?”
连翘仔细琢磨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于是朝他歪了歪头,问,“负聪明,你这句话是在夸我漂亮吗?”
他眨着大而圆的猫眼,眼神无比真挚,好似一只讨好型小猫在求主人的赞赏。
平时傅从夷对他总是一瞥而过,而今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床上,近距离一看,他又发现连翘的比自己想象中更要漂亮可爱。
他看了几秒又别看视线,赏了连翘一个不轻不重的板栗,说他傻里傻气。
连翘被骂习惯了,一点怒气都没,反而捂着额头憨憨地笑了一声。
他说,“你不说我就当你承认了哦。”
傅从夷没说话,直直盯了他一会儿,伸手将他头发揉乱。
男人的手法极其糟糕,连翘本就杂乱的发丝更是炸成了鸡窝,他捂着被摧残的头发,可怜兮兮地说,“别揉了,本来就没有多少头发了,掉光了怎么办……”
“那就变成小光头。”
傅从夷故意吓他,“再送你去寺庙,去当小和尚。”
小和尚吃斋念佛,每天都要吃素菜而且一点荤腥都碰不得,食肉动物连翘进去后只能欲哭无泪地捧着碗,味同嚼蜡地往肚子里塞他最不爱吃的青菜。
那个时候他就会想起大好人的可贵之处,然后乖乖听话,变成怎么都不会反抗的乖连翘。
傅从夷惊奇地发现他能在脑海中想象出连翘光头的模样,于是说着说着眼角眉梢就涌上了笑意。
连翘眯起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他指着男人嘴角旁边的小洞说,“负聪明,我发现你笑起来嘴边也会有个洞耶。”
傅从夷一下子收了笑意,给了他一个无语的眼神,“那叫梨涡,白痴。”
“那你的梨涡没我多哦,我左右都有,你只有右边有。”
连翘终于找到了一个比得过傅从夷的地方,他神气地看着傅从夷,昂首挺胸,两只脚挂在床边晃个不停。
傅从夷瞥了眼他没穿袜子的脚,问他,“你以前在家里也经常不穿袜子?”
连翘疑惑地嗯了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以前在家要下地干活,穿了袜子会脏的。”
“听你的口气,好像干过很多活?”
连翘仔细想了一下,扳着手指头跟他细数,“以前在家里我要下田种苗,喂鸡喂鸭,还要打扫院子剥苞米……”
他眉飞色舞地和傅从夷复述干活时的场景,虽然词汇不多,却绘声绘色,说得生动有趣。
傅从夷默默看着他,不知怎么地,突然想起陈姨之前和他说过连翘表面大大咧咧,心思却敏感脆弱。
也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怎么可能会把以前的事记得清清楚,连小细节都没忘。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傅从夷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可能都低估了连翘。
一朵长在大山野里的小花要经过风吹雨打,烈日曝晒才能在残酷的自然环境中生存下来。
连翘这朵小花虽然爱财,胆小,却也坚韧,挺拔。
他能孤身一人前往首都,其背后的勇气更是比傅从夷想得还要多得多。
傅从夷一直以来都深陷于一种自我主义中,如今想透了,他看连翘便哪哪都顺眼。
他想,连翘就是一块顽固的石头,他浑然天成未经任何雕琢,所以总是灰扑扑得不讨人喜欢。
但顽石本意并不坏,只要有人细心雕琢,用心供养,或许终有一天,“也会成为一块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