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

看似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蕴含着无限重量。

至少在连翘以前的地方，这件事一直被赋予着改变命运，出人头地的重要意义。

他自初中毕业后便没有碰过书本和笔，偶尔知道一些高深莫测的知识，还是从村里考上大学的状元郎那里听到的。

连翘一直听别人说知识可以改变命运，他也总幻想自己成为报纸上威风凛凛的大领导，但家里穷，陈国林养活两个人就很不容易了，再多添一份读书的钱怕是连锅都揭不开了。

所以在听到傅从夷的承诺后，连翘第一时间是震惊，而后心头突然涌上一股难以控制的酸涩和惊喜。

傅从夷看着他眼眶逐渐变红，以为他是不喜欢上学，想了想又皱眉，“你不喜欢就算了……”

“我喜欢！”连翘连忙牵着他的手，大声回答“我喜欢的！”一张窝囊包子脸皱起又舒展，他吸了吸鼻子，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傅从夷双手被牵着，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感到那股柔软的触感。他轻轻挣开连翘的小手，面无表情地说，“喜欢就喜欢，不要动手动脚。”

连翘哦了声又松开，“抱歉。”

他喜极而泣，眼睛红得跟几天几夜都没睡好觉一样。

“我，我就是太激动了……”

傅从夷：……

他别过脸，藏在光影下的嘴角若有若无地勾起，说，“笨蛋。”

放在之前，傅从夷说完肯定会被连翘反驳几句，再顺便输出一些他自认为人生名言的大道理。

但这次他实在做了一件大好事，连翘被说笨蛋也认了。

他抽抽搭搭地擦眼泪，心想肯定是陈国林在地底下保佑他，所以才会派来傅从夷这样善良的天使下凡。

想着想着，连翘双手撑在被子上坐起来，然后又张开手臂抱住傅从夷。

男人身体一僵，习惯性地举起手想要推开他。

连翘浑然不知，抱住后埋在他颈窝吸了口气，小声又难掩激动地说，“谢谢你，负聪明，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村长说首都有很多坏人，可连翘刚踏入这个地方就被傅从夷捡走了，比起人心狠毒，连翘最先感受到的是他承诺的重量。

傅从夷的手顿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垂下眼睫对连翘说，“只是这样你就觉得我是好人吗？”

少年没来得及回答，他又问，“在你心里，好人只需要让你吃饱喝足，给你提供住处，让你有学可上？”

连翘想说难道不是这样吗，可不等回答，傅从夷却蓦然笑了一声。

他五指插入少年发丝中，敛下的眉眼中泛着一丝冷嘲。

“你真的好单纯。”

单纯到别人给一个甜枣就巴巴跑过来，单纯到一无所有还在期盼一切，单纯到居然这么轻易就相信他。

傅从夷松开他，在连翘茫然的目光下倏地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连翘看着他一会笑一会冷酷，仿佛人格分裂，便关心地问了一句，“负聪明，你怎么了啦？”

傅从夷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红肿的眼眶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说，“在想你一直哭的话，几天后上学眼睛可能都是肿的。”

“真的吗！”连翘连忙捂住自己的眼睛，他张开手指透过指缝去看男人，忧心忡忡地说，“那我这样会不会很丑？”

“你很爱美吗？”傅从夷眉梢微挑。

毕竟连翘如果不是胜在一张脸漂亮，看平时的作风完全就是一个糙小子，傅从夷还不知道大大咧咧的他居然会注意这些小细节。

“不是呀！”连翘摸摸自己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小脸，嘟囔道，“如果很丑，就没有人会和我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