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又很没出息地哭了。
但这次不同于以往撕破嗓子的嚎啕大哭,少年死死咬着唇,眼泪接连从他那泛红的眼眶中涌出,一颗又一颗,像老天下钻石,绵绵不断。
他不敢看傅从夷的脸色,只是低着头,颤着瘦削的肩膀默默抽泣。
傅从夷没等来他的回答,反而等来了一场咸湿酸涩的小雨。
雨滴打在他被烫伤的手背上,激起一阵滚烫且不堪的回忆。
他面无表情盯着哭得满脸通红的人,手依旧搭在对方脖子上,只要使点力就能让掌心的脉搏停止呼吸。
他问连翘,“哭什么?”
连翘不敢说话,平日的跋扈嚣张在此刻统统化为眼泪流走,他如同畏缩的鹌鹑在傅从夷掌下瑟瑟发抖。
傅从夷没有得到回答也不着急,他靠近连翘,手虚虚搭在少年后颈,像弹钢琴那样时不时拨弄那里娇嫩的肌肤。
指尖抬起少年白里泛红的脸,连翘的眼睫被泪水打湿,那双漂亮的猫眼生气起来生动漂亮,哭起来也不遑多让。
傅从夷就这样静静打量他,目光从他的眼睛到嘴巴,每一处都没放过。
连翘被他看得双腿发软,顿时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注意力完全凝聚到被掌控的后颈那块,傅从夷使了点力气,他就被迫仰头。几日来养的圆润了一点的脸庞暴露在空气中,傅从夷低头在耳边道,“我欺负你了吗你就哭。”
“真没用。”
他的言语和他的动作简直南辕北辙,连翘莫名其妙又被侮辱一通,顿时瘪起嘴巴,又是一种嚎啕大哭的前兆。
傅从夷瞥了眼,然后松开他。
连翘摆脱钳制,大步退后,等退到一个安全距离后,才捂着脖子大声哭泣。
陈姨听到哭声连忙从厨房赶来,走近客厅里对峙的二人,目光扫过满脸鲜血的傅从夷时,她瞳孔紧缩,没忍住惊叫了声。
“怎么弄成这幅模样回来!”
傅从夷没理她,偏头扫了眼哭成泪人的连翘,什么都没说,直接上楼了。
陈姨看着他的背影心神未定,又注意到一旁哭得伤心的连翘,连忙走到他面前,拿出帕子给少年擦眼泪。
但连翘这次真被吓到了,以往哄两句就能收回去的眼泪过了好几分钟都没止住,陈姨无奈,拉着他的手走到沙发上,温声安慰他,“翘翘不哭,发生了什么事跟陈姨说好不好,陈姨帮你做主。”
连翘一直摇头,小胸口也抖个不停,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陈姨没办法,只能先将他带上楼,等他情绪稳定了一点再问。
掺着腿软的连翘上楼,路过傅从夷的房间时,陈娟明显感到连翘身体抖了一下。
她眼神复杂,一边安慰少年一边打开他的房门将人送进去。
在那之后她本来是准备去找傅从夷问清楚,但连翘不让她走,陈娟人都要出去了又被哭着拉了回去。
连翘抱着她的手臂,哭得又凶又可怜。
“陈,陈姨……负聪明他想害我!”
陈娟一怔,见他肯说话了连忙问,“他怎么想害你了?”
连翘指着自己的脖子,边哭边说,“他,他掐我脖子,还说让我去死!”
陈娟听完也被吓到了,她低头看了眼连翘的脖子,确实多了几道指印,而且少年皮肤白,那几道指痕看着狰狞可怕,倒真像那么一回事。
可陈娟很了解傅从夷,总觉得他虽然嘴是毒了点,但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她现在心里也乱成一团,一直安慰哭得打嗝的连翘,等他情绪不那么激动了,又轻声问,“会不会是误会啊翘翘,少爷他没这么凶残的。”
这话说得不假。
连翘在今天之前也不知道傅从夷居然是一个这么可怕的人。
可现在他的脖子好痛好痛,就好像还被掐着,连翘心惊胆战地看着陈娟,眼泪像条小河绵延不绝。
“可是他真的掐我了……”
他抬头,试图让陈娟看的更清楚,“他掐着我的脖子说我没用呜呜呜……”
事实上,比起傅从夷对他动粗,连翘更在意后者。
因为他从小到大都被说没用,但傅从夷却是为数不多肯定过他的人。
想到这,连翘的心更疼了。
像吃饭时摔碎了碗,陈国林打他手心那么疼。
他一直以为傅从夷这么好,是不会让他伤心的。
少年委屈地抹眼泪,心里倏地生出一股自己都抓不住的情绪。
陈娟安慰他,劝着劝着突然想到什么,她又抓着连翘的手纹问,“那少爷脸上的血是怎么回事,你弄得吗?”
连翘看着她,比窦娥还冤,“我没有……”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我当时给他开门,他二话不说就上来掐我脖子,还说一些很奇怪的话。”
连翘吸了吸鼻子,揪着衣角哽咽道,“我都吓死了……”
陈娟听他的描述若有所思,她握着连翘的手思考,余光不经意扫到墙上的挂钟时,女人心中倏地浮出一个念头。
她问连翘,“今天是几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