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别墅灯火通明,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吵醒。
卧室里,傅从夷如同一尊大佛一动不动站在床边,看着家庭医生给床上面色苍白的少年挂点滴,心里直骂蠢货。
半个小时前,医生火急火燎赶来,看到连翘那生不如死的模样还以为他得了什么重病,迅速全身检查了一遍。
结果却是少年吃得太多,积食而胃痛。
傅从夷当时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破裂。
他让医生重新检查一遍,医生照做,结果和第一遍一模一样。
只是积食。
饶是见过风浪的傅从夷,也没想到这世上真有那种傻到吃不下还在再吃,为了一点口腹之欲就将自己吃出毛病的蠢货。
他听完冷笑了声,笑声传到连翘耳中,少年小脸煞白,又尴尬又无错地揪着胸前的被褥,生怕他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不过好在傅从夷没有说什么,只是面无表情移开目光,让医生治疗他。
医生说这是小毛病,先打几瓶点滴,然后控制饮食,好好休息几天就行了。
但连翘很怕打针,他本来想问能不能不打针,又怕会被傅从夷骂,所以只能在医生靠近的时候双手合十哀求他可不可以轻一点。
医生和傅从夷关系不错,看见他家里有个小朋友已经很新奇了,现在小朋友怕打针怕得要命还可怜兮兮让他下手轻点。
医生回头瞥了眼身后的男人,眼神大抵在说你的人怕打针,怎么办。
“不用管他。”
傅从夷好似没看到连翘哀求的眼神,面无表情地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连翘肩膀一颤,忽然间就像个鼓鼓的气球一下子泄了气。
医生拔出针头,尖锐的针尖往外冒水,连翘看着嘴巴发苦,已然想到这个东西扎在身上的痛感。
他抿着发白的唇瓣,眼眶通红,像是傅从夷再多说一句就会泪如泉涌。
医生知道他害怕,说会尽量轻点让他别担心。
但连翘怎么能不担心。
从小到大,他最讨厌的就是打针了。
之前生病为了不打针都是偷偷忍着,直到实在受不了才被陈国林拽去卫生院看医生。
偷偷瞥了眼泛着冷光的针头,他咬牙闭眼,将脸埋在手心,感受那股突然变得强烈的刺痛。
但医生比他们村卫生院的人技术好多了,只是痛了那么一会儿,这场本该煎熬的极刑就被宣布结束。
连翘愣愣睁眼时,就看到医生已经在收拾医药箱,看起来像是要离开了。
他眨巴着泪眼,低头去看自己手背的针孔。
原来打针也是可以不用很痛的。
医生收拾好东西,又转身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后面就少吃辛辣,注意休息,多喝热水。”
他嘱咐完其他人,又对连翘说,“小朋友年纪还小,在饮食方面还得注意,以后吃饭的时候不要狼吞虎咽,也不能冷的热的一股脑塞进肚子里,知道了吗?”
连翘乖乖点头,嗫嚅道,“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那行,我就先回去了。”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傅从夷礼貌问候了句。
医生摆手,“不用,我一个人快得很。”
说完,他笑着和连翘打了个招呼,拎着药箱扬长而去。
医生走后,陈姨也因为给连翘熬消食的山楂陈皮水离开了,房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两人又不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氛围。
连翘肚子还是有点疼,恹恹靠在枕头上看着头顶点滴发呆。
过了一会儿,点滴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把住,他抬眸,看到傅从夷站在床边,将点滴瓶挂在了一个更适合他活动身体的地方。
或许是病着吧,连翘短暂忘记了他的缺点,就觉得这一刻傅从夷的行为还是挺感人的,头一昏对他说了句谢谢。
哪里像这句话正好给了傅从夷突破的机会。
男人冷嗤一声,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骂声,“你是猪吗,逮到吃的就要往死里吃?”
他对连翘这种暴饮暴食的行为十分不解,用那种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的目光俯视苍白的少年,嘴巴一张一合就是刺痛人的话语。
“家里十几口人大半夜都被你吵醒,陈姨那么大年纪为你跑上跑下操心,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就能代表你很讨喜,很受他们欢迎?”
他尖酸刻薄的话语彻底揭开了连翘的遮羞布,连翘眼睑渐渐红了,他将头深深埋下,委屈地瘪起嘴。
傅从夷还没停,冷着张阎王脸一顿不顿继续说,“自己笨还要拉别人受罪,我要是蠢成你这样死了算了。”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连翘生着病没平时精神,只觉得现在的傅从夷一点也不好,他好想说点什么去反驳他,但是一开口就是支离破碎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