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号下巴抵在乌清发顶,心满意足地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喟叹。
乌清不怎么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
“劳驾起开,要抱枕自己去拿。”
“不要。”
“啧,起开!”
“我不,”0号语气幽幽:“我都好久没有抱过你了。”
乌清被迫大半张脸埋在祂的颈窝,挺直的鼻梁骨戳在颈窝最深的地方,感官全被一股说不清楚的气息淹没,愣神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面色古怪:“你是在……撒娇?”
不知活了多少年月的老怪物也会撒娇?
“你从哪儿学的?不准学奇怪的东西!”
话虽如此,0号忍着笑意低眉看她,这不就没急着推开祂了吗?什么撒娇什么幼稚什么奇怪的东西,乌清吃哪套,哪套就是管用的。
修长的手指微屈成掌,轻缓有节奏地拍在乌清肩背上,带着一股催眠的力道。
这艘星舰采用最顶级的材质,隔音效果非常好,外界无规则运动天体碰撞的声音、穿行混乱带时风暴的声音、包括星舰推行的声音……
都被隔绝在外。
偌大的活动室里只有两人。
两道清浅的呼吸声。一道是乌清的,一道是0号模仿出来的。祂本可以不必模仿,但自从祂发现乌清靠近时,如果能听到这具人类身体身上真实的呼吸和心跳,她的情绪会更加舒缓,祂就会在乌清面前模仿出人类的动静。
心跳、呼吸、脚步声、说话时胸腔和喉腔的振动。
乌清在耳边有规律的呼吸心跳和背后拍打的触觉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懒洋洋地半抬眼睫:“你是在把我当小孩儿吗?”
这话的语气带着些懒散的抱怨,但从声音到调子都是温吞的,所以没什么首席执行官的气场。
0号欣然接受这个说法:“我不会,所以学的。”
“人类总是对幼崽格外关照,而按照我的时间观念计算……”祂笑了一下,颇觉有趣,逗弄:“你确实算幼崽。”
乌清面无表情,一巴掌拍在祂大腿上。
“嘶……”0号很给面子,眼睛也不眨,说得跟真的似的:“你不能家暴,很痛。”
“忍着。”
或许是她是在懒得花费额外的力气推搡,或许是肩背处传来的拍打感实在催眠,也或许是另一道心跳有点、只有一点,让人心安。
乌清脸颊在0号肩颈处蹭了一下,调整到一个舒服的角度,慢慢闭上了眼睛。
活动室的灯光降低亮度,从白昼模式调整到黑夜模式,恒温的空调徐徐吹出适宜的微风。
一道呼吸永远维持着规律,一道呼吸渐渐变得轻而浅。
“睡吧……”
祂低喃。
沉睡在我的臂弯里,像晚舟泊港,像倦鸟归林。像一片羽毛落进我的宇宙里。
——
行进在宇宙中,如果没有计时工具,很容易迷失在一片永恒的星光中。在这里,人类轻易便失去了对时间的准确感知。
乌清不知道在梦境中起起伏伏了多久,对外界的感知也只有那片一直包裹着自己的气息。
她或许把这段时间在调查局丧失的睡眠一次性补齐了。
梦境中没有因果逻辑也没有起承转合,常常是高楼的顶层连接着汪洋大海,顺着笔直的路能走进鲸鱼的肚子里。乌清在梦的间隙里感觉到了震荡。
一开始她只以为是梦。
脸埋进一个更加柔软的地方打算继续睡。
直到梦里也传入一个熟悉的、懒散而戏谑的声音:"我其实并不想在这种时刻这种姿势时打扰你,但很遗憾,执行官,你恐怕得起来工作了。"
那声音顿了一下,补充:“外面那两只菜鸟已经在哭天抢地、以头撞柱、哦,现在在交代遗言了。”
什么姿势什么工作什么菜鸟?你谁啊你?
乌清在梦里略微不满,手一挥,触碰到几根同样冰凉的东西。
手指突然有了实感,被握住了。
就在这一瞬,梦境崩塌,乌清倏而睁眼。
她站在天花板上,旁边是吊灯。准确来说,是她被0号抱在怀里半张脸埋在祂胸前,而整个星舰正在三百六十度扮演古老的滚筒洗衣机。
乌清:“……”
是不是还在做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