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起航后,两个调查局的菜鸟规规矩矩坐在位置上,没有乌清的要求询问就一个字不说话,少说少错,不说不错,把这趟任务完成后回去还能有假休。
“为什么不等夏彦来接你?你明知道非要安排星舰护送的原因。”
0号在乌清手掌心团成一团任由搓圆捏扁的黑雾球,两只相当圆润的眼睛让祂看起来更像一只毛茸茸的随身小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稀有品种。
乌清在五指重复挤压的过程中获得一丝奇异的放松感:“一计不成总会再生事端,我不想接下来随时有可能被打扰,不如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聪明才智。”
“聪明才智”四个字被咬得漫不经心,满是奚落的意味,听得两只缩在后头报团的菜鸟一头雾水。
“他们是谁?”
"不知道,要不问问?"
“你去问。”
“那还是算了,我不该对执行官的事抱有任何好奇心。”
两人怂得如出一辙。
0号周围的人类图鉴并不丰富,要么是乌清玫斯夏彦这类各有各特色的聪明犟种,要么是蠢得千奇百怪的乌合之众,这两个清澈见底把情绪写在脸上的小傻子简直是一股清流,让祂新奇地朝后瞥了一眼。
当然,这个动作对现在的黑色团子来说,就是在乌清手心里蹦了出来。
大佬的宠物也是大佬,即便这个动作是在没什么威胁力,俩菜鸟还是立刻马上噤声,坐得端端正正,冲团子讨好一笑。
0号缩回去。
傻气冲眼睛。
乌清目睹全程,笑了一下,身体放松靠在驾驶椅上,面前一大片合金材质特殊,不仅硬度韧性都很好,而且比普通玻璃的净透度还高,从内往外看,能看清星舰途经的每一寸光景。
以光年为普通计程单位的航行原本只需要一个周返回中央星域,出发后,星舰主控光脑播报了最近一条航线正进入检修期,乌清一行人不得不绕远路,把一周的时间拉长到了十天。
这条远路还避开了最近的宜居星域,毗邻星盗和流浪团伙兴风作浪地带。
“这么巧?”
乌清长眉一扬,听完光脑的路线播报后手动拉出地图,按照如今星舰的前进速度和前进路线,不出半天就能闯进联邦非公民宜居带。
一身匪气打家劫舍的星盗;擅长用几百年前的破铜烂铁组合成叮铃哐啷飞行器的流浪者;流窜于经济法之外的黑市采购商;对你掏心掏肺的人体器官贩卖组织;甚至一张大头照挂在通缉网、声明在外的高智商逃犯……
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只要你足够不幸,这一趟旅程下来说不定都能遇到。
“这么看来,惊喜快到了啊……”
乌清手指按在光脑的主控按钮上,一但按下去,光脑就会关机下线,整艘星舰的智驾系统转变为手动驾驶。开星舰并不算乌清的拿手技术,只不过是那几年闲来无事时考了一个证,在风平浪静的状况下勉强够用罢了。
“算了。”
她手指一送,从按钮上移开。光脑拟人投影没有接收到有效指令,就安静地浮现在副驾驶位置上,一双盈蓝的半透明眼睛看着乌清。
“您需要关闭我吗?”它问。
乌清回视它半透明的眼睛,像真的在和一个人交谈:“不用,你留下来吧,我不擅长开星舰。”
她起身离开驾驶位,一扇门随着她前进方向自动打开,布置豪华且配备高规格用餐标准的活动室出现在眼前,乌清随便挑了一张沙发陷了进去。
俩菜鸟很有眼色地没跟来。
0号从模拟成黑色球体的宠物形态化成人形,当然,用的是那个成年人建模。乌清今天心情不错,祂还不打算用那个会勾起她童年时代回忆的小姑娘建模。
“你为什么不关掉?这里到处都是监控,干点儿什么都要我屏蔽一下。”
祂抱怨一句,顺势坐在乌清旁边,非要挤同一张单人沙发,和乌清大腿挨着大腿。
乌清斜斜地睨祂一眼,从鼻子里冒出一个轻微的“哼”,懒洋洋把这段话还回去:“你打算干点儿什么?”
尾音有点吐字不清的模糊,唇音舌音齿音暧昧地粘连在一块儿。
人类的语言总是有各种微妙而复杂的含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说话人往往能凭借一句似是而非的戏谑之语进退自如,老实说,祂略微有些痴迷于研究这个。
特别是当一些话从乌清嘴巴里轻飘飘没什么重量似的吐出来时。
像在追逐一片洁白而柔软的羽毛。
羽毛就是要抓不住的,要让人觉得能抓住却又从掌心荡走的,抓不住时全世界都只剩下这一小片白色,荡走后又在指缝和掌心上留下似有若无的痒。
你只能用目光定定地追,仰望着巴巴地跟在它后面,看它最后会被风带到哪里去,再虔诚地捧起双手去接,看它玩够了心满意足心甘情愿地落回掌心。
然后双手合上,将这片羽毛拢住。
足够勾人。
也勾祂。
乌清被如有实质的目光烧得不自在,皱眉试图推开赖在身边不走的某个东西,嗔:“有地方不坐非要来挤,滚!”
0号的手顺着就将推拒祂的手指捏住,十指相扣攥紧,向自己的方向一拽,一股不可抗力袭来,乌清身体倾斜倒进一个冰凉的怀抱里。
她完全被另一个人类身体和长直的黑发包裹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