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兴说他要回去照顾他病危的父亲。”社长回忆:“他当时神色匆匆,看起来很着急,大概是老人家那边太需要他了,我还给他走了应急流程,半天就办理好了交接手续。”
新闻社社长也提到了他的父亲,而且并无说谎隐瞒的迹象。
目前看来,一切都能和视频里提到的信息对上号。
“既然如此,正是他用钱的时候,”然而玫斯提出疑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辞掉工作?”
社长摇头,叹了口气:“应该也是无奈吧,记者的工作不轻松,况且他以前工作就很拼命,主动给自己揽了一大堆活,三年五载,连节假日都很少回家。他父亲听说是遭遇罕见病毒感染,病危下了几次,他是怕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吧。”
“哪家医院?”0号问。
社长一顿,看了一眼从始至终才开口说了一句话的小姑娘,回答前先征询般望向玫斯。
玫斯点头。
她这才说:“具体的他没细谈,我也没立场问,他父亲那个病如果真如他所说,那一般的医院治不了。但是费用这点完全不用担心。”
“因为他拿到了十日围猎的一手新闻,给我们带来的流量收益非常巨大,所以得到了一大笔奖金和收益分成,够他五年基础工资了。”
这么说来,王三兴确实有底气辞职。
这件事让他站在了舆论的风口浪尖,激流勇进还是回避,他做出了选择。
“听起来王三兴是个事业心很强的人,这次如果你们新闻社为他包装一下,成为知名记者不成问题,难道他一点不留恋事业吗?”
视频才发出几天,正是社会关注度高的时候,他却在这时请辞,走得毫不留恋,难道真的全是因为生病的父亲?
“确实,这个新闻让他一战成名。”社长指出:“有了这份正义记者的名声,他在三五年内还想回到新闻界来很容易,包括我们在内的任何一家媒体,只要愿意搏一个好名声,都会聘用他。”
免费赚点公众好感度,谁会不想呢?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年轻人嘛,"社长感叹:“拼了这么些年事业,知道顾家了是好事儿。”
王三兴的姓名、家庭情况有身边人背书,且对得上,可信度较高,说明确有其人,这个疑点暂且可以搁置。剩下两个——
玫斯在视频发布的第一时间就浏览了,夏彦和乌清注意到的地方,她同样发现了。
“简女士,这个视频中王三兴的拍摄设备非常先进,是由你们提供给他的吗?”
社长承认了。
“没错,这种覆盖于眼球表面的拍摄设备一般用于机密侦查,很少用于新闻拍摄,别的媒体不一定拿得出来。但我们明日传媒一直有公益项目,将收到的落款或匿名捐赠公开透明地用于新闻和公益事业。”
“大半年前,我们收到了一份匿名捐赠,有一大笔流动资金和一批先进的拍摄设备,其中就包括王三兴使用的。资金被用于失业救助,设备不多,只用于重大新闻项目,申请资格很严苛。”
玫斯不语。
太巧了。
偏偏是给匿名捐赠、捐赠里偏偏有高端拍摄设备、捐赠对象是明日传媒,偏偏又由其记者王三兴报道了十日围猎。
一个巧合是巧合,这么多巧合一环扣一环,时间跨度达到大半年,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一时间沉默蔓延。
看玫斯不说话,简会错了意,连忙解释:“这并非非法集资用于我们媒体独立发展,您若想了解,每一笔钱款去向都有记录,并随时可以实地核实。那批拍摄设备其实在捐赠物资里并不常见,如果不是十日围猎的消息太过重大,王三兴申请不下来。”
玫斯做出一个理解的手势,止住社长的话:“我并非怀疑贵媒体的公益举动,只是既然任务在身,难免问得详细了一些。”
能坐到社长的位置上,简很聪明。
“您是怀疑这笔捐赠的目的不明吗?”
玫斯并未透露其他:“说说另一个最大的问题吧,王三兴怎么知道十日围猎重启的消息的?你是明日传媒的社长,知道消息渠道吗?”
出乎意料地,社长摇头:“这您恐怕只有亲自去问他了。”
玫斯目光犀利:“你怎么会不知道?”
简笑了笑,仍然风度从容:“女士,请容我自夸一句,您认为我们明日传媒为什么能成为几大支柱媒体之一,有时候甚至独占鳌头?”
玫斯皱眉,没说话。
“是因为对手底下的记者有独特的管理方法。”简解释道:“我们当然会给出基础工资,所有记者都会有一个平均线上的月薪,但根据报道事件所带来的舆论影响度不同,我们会从多个方面评估分级,并根据等级给予奖金。”
“这笔资金累积起来,记者们可以用来自己生活,也可以用来招募属于自己的团队,进行任务分包,甚至——建立明日媒体的分部,成为我们的合伙人。”
“我有说过吗?目前明日媒体在十大星域有三百二十八家分部,半数的分部管理人都是我们以前的老记者。”
简礼貌而平静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傲然,这位人近中年的女士谈起自己的事业时,仍旧意气风发。
“想要丰厚的奖金,就要自己抢热点,锻炼出对舆论风向的敏锐嗅觉。”
“记者之间是必须要有良性竞争存在的,只有这样明日媒体才不会如一摊死水。因此,每个记者都会有自己获取一手消息的渠道和人脉网,我们不会过多干涉。”
难怪。
难怪明日传媒作为一家只有几百年历史的新锐传媒公司,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中成为跨星域的主流媒体之一。
简说完,转头时忽而对上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