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伴们,我和你们一样不满,”银面具转过身,面朝其他人,双手合掌于胸前:“但我们需要遵从主教的决议。”
大人、主教。
乌清大概也联想到了古早的宗教,唇角的弧度更明显:“不伦不类的教会?你们的角色扮演还挺齐全。”
“冒昧一问,你们打算怎样审判我?”
银面具转回身,上前一步,合掌的手没有放下,看起来真像一位"信徒":“我的伙伴们很愿意告诉你,你犯了怎样的罪过。”
他高声:“有谁愿意?”
立刻有人从后走出:“大人,我义不容辞。”
乌清将散漫的目光转向发声的人,看起来有些无聊,又稍微有那么一丝兴致。
“你知道吗?”夏彦看着这一幕,对小助理实时解说道:“她大概觉得下面的人是一群马戏团里表演的猴。”
小助理咋舌:“这些人……是挺夸张,跟演的似的。”
“要不说人家能信什么主教呢。”夏彦戏谑:"信念感蛮强的啊。"
小助理摇摇头:“您的嘴同样也没让人失望过吧。”
夏彦:“……”
“我这也是近墨者黑。”他强行辩解。
“嗯……也或许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呢?”小助理吱了一句。
“哈?知音?我和她?”夏彦完美错过这句话的重点,一拳头锤他脑门上:“你去换双眼珠子吧!”
小助理左摇右摆地躲,躲不过了就嚷嚷:“快看视频!您老打岔!”
夏彦愤愤收回手时,视频里乌清的“有罪陈述”已经过半了。
“……你不该用宇宙生物进行实验研究,它们有思想,有情感,有智慧,和人类是一样的!人类从来不做高高在上的物种,你们这样执迷不悟,只会引发宇宙的报复!”
他讲得激情愤慨,乌清听得可有可无。
掷地有声的口号喊完,审判的对象却听得乏味,不为所动,看起来毫无忏悔之心。
这完全不符合在场众人的心理预期,信仰被冒犯的愤怒让他们看乌清的目光燃烧起来,不亚于看见一个无赖对自己的信仰嗤之以鼻。
银面具再上前一步:“你没有要说的吗?”
乌清不理会他,目光落在刚才人的一双腿上。
“有啊。”她终于有所回应,或者说不胜烦扰,只得敷衍一番:“你把裤子撩起来。”
“你想做什么?”白面具警惕。
乌清可算笑出声,低头打量一眼自己的处境,什么都没说,可有些话不言而喻。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太看得起她。
“你对自己的处境很有自知之明。”银面具一副"看你究竟要说出什么"的架势,偏头:"照她说的做。"
那人把裤腿撩起来。
果不其然。
夏彦凑近屏幕,眯起眼:“我说这人刚才走路的姿势有点怪呢,下意识会和人保持距离,生怕被碰到腿似的。”
乌清在屏幕那端,打量几秒那双露出的腿:“膝盖以下粉碎性骨折,目测受伤时间应该在你的幼年时期。”
霎时,这双腿成为众人视线焦点。
“那又怎样?和你有什么关系?”白面具顿声。
乌清像是在叙述一个事实,又含着点嘲意:“你没有成为一个终身残疾、一辈子需要依赖义肢或轮椅的人,还能活蹦乱跳站在这里审判我,是因为在你的腿受伤以后,有人为你购买了三型S级修复药剂。”
“二百七十五年前,塔第十四任最高执行官在经历了上百次实验后,成功复制出了亚奇星域独眼双尾兽的组织液,其高效再生的能力成为药剂的主要部分。”
她眼中漫上笑意:“万物平等,要不你先把腿砍下来?毕竟这可是在宇宙生物身上实验出来的。”
“不然可没什么说服力啊。”
满室皆静。
众人看那双腿的目光复杂了起来。
白面具身体晃了晃。他的腿上还有一道横贯的疤痕,是使用药剂之后必然会留下的,无法用任何手段去掉。一个完全违背他信仰的东西,却让他像一个生理正常的人那样生活了几十年。
乌清说的完全基于事实,没有夸张,没有修辞,连一点嘲讽都懒懒散散,像是顺带的。
可众人却哑口无言。
“啪!”
银面具一拍手,让众人注意力重新集中起来。
“我们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可正如你所说,星际时代已经过了这么久,人类医学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发展得相当完善了。”
“只要以你为代表的部分人类,不再妄想征服宇宙,就可以停止对宇宙生物的研究和伤害。”
“可你们总是贪心!总是不满足!”
“……”
夏彦缓缓扶了扶金丝眼镜腿,半晌冒出匪夷所思的一句:“难道智障之间也是有心灵感应的?!”
不然怎么能在茫茫人海里精准扎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