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锢了她那么多年的仇恨，可不是解脱吗？”

“就这样简单？”

宋矜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清婉不惜以身侍敌，也要将报仇，恐怕是……

“你写信回凝香阁，让夏秋冬多关注着前院，莫叫清婉做了傻事。”

清婉在进入靖远侯府那日起，就做好了绝不苟活的准备！

春舒点头应是。

此时的靖远侯府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粗使杂役小厮丫鬟还是如往常那般做着平日里的事。

只是明轩阁，静谧得诡异。

侯爷几日没上朝，也几日不曾踏出过房门一步。

林姨娘除却吩咐丫鬟送饭送药，也少有露面。有次有个胆儿大的丫鬟闯了进去，最后是横着出来的。

那时，府上伺候的人才晓得，这林姨娘有功夫。

宋知毅原本是普通的风寒，却在林姨娘的悉心呵护下，成了重症。当下是路也走不得，话也说不出。

那日侯爷喝了药睡了接近整个白日，夜里醒来后，却发现床边幔帐之上挂了个阴冷惨白的人头。血都凝固了，眼睛直溜溜地瞪着他看。

整颗人头还散发着寒气，在烛光的映照下，发着幽光。

宋知毅被吓得不轻。

当时林姨娘就站在床尾，面带冷色地看着他惊慌失措，惶恐不安。看着他一个上阵杀敌的大男人，被吓得疯疯癫癫。

人头是喻氏的。

那日她将喻氏的尸体带走后就放进了冰窖里。她死前那么想念宋知毅，说什么也得让她俩团圆才是。

林姨娘眼含畅快，将人头从床头取下来，扔到床上。硬邦邦的头颅在宋知毅盖着的锦被滚了几圈，最后落到了他枕边。

“许久不见昔日枕边人，不跟她打声招呼？”

宋知毅嘴唇嗫嚅，吓得失了声。但林清婉还是能从他嘴角蠕动的弧度认出，他在骂她：毒妇。

“毒妇？那倒也是。”

林清婉不否认，“不过有你与喻氏在，别的人再毒，也不过尔尔。”

宋知毅不知道他到底如何得罪了林清婉，要让她残忍伤害至此。

“侯爷贵人多忘事，那妾身不妨提醒提醒您。”

提及往事，林清婉鼻尖一红，声音也变得幽怨许多，“四年前，宋乐闲重病。”

话落，侯爷瞳孔一震，浑身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四年前，林清漪离开，他受了巨大的打击。府上的事皆由喻氏管理，他只务朝政，势必要做出一番事业光耀靖远侯府的门楣，以让林清漪悔恨。

那年，宋乐闲生了场重病，高热不醒。喻氏不知从哪里请了个道士，说可用旁人寿运与气运来救。

救子心切的喻氏找到了一个与宋乐闲无论从卦理还是天命都极为契合的男孩儿。在靖远侯府开祭坛，行祭礼，把男孩儿烧死了。

在此之前男孩儿的父亲试图阻止，可早在开祭坛之前，被宋知毅派人杀了。

祭礼之后，宋乐闲的病的确好了。道士也消失了，像是从未出现过那样。

宋知毅惊恐僵硬地扭头，看向林清婉，嘴唇发颤：“你……你……你……”

“你杀的那个男人，是我丈夫；你妻子烧的那个男孩儿，是我儿子。”

伤心过太多次，林清婉发现，自己竟能如此平静地说出着些话来。她面无表情地剜着宋知毅，好看的凤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苍凉 。

“王爷有恩于我，他平生最大的梦想便是娶你女儿。所以在宋矜出嫁之前，你不会死。”

林清婉指了指他枕边的头颅道，“在此之前，侯爷和侯夫人，就委屈一下，好生待着吧。”

明轩阁是除却凝香阁外，整个靖远侯府地势最好的院子。又因宋知毅得了风寒，屋里地龙烧得很旺。

原本在冰窖里得以保存的头颅，在温暖的屋子里很快软化下来。腥红的液体不住地往枕头里浸，分不清是水汽还是血水。

宋知毅僵着身子，不敢偏头半寸，也不敢呼吸，害怕闻到腐烂的气息。

“听说你丈夫有难，也不心疼？”

青州城郊外有一处密林，密林深处有一个废弃很久的宅子。若非要说个出处，这宅子大抵是百年前某个商贾人家落败后留下来的住处。

冷风穿过密林，吹进宅院里，照得门口昏暗的灯光明明灭灭，森冷可怖。

高墙四立，将冷风阻拦在外。

说话的男人仅着轻衫，眯着狭长的眼睛看向坐在榻边的女人，眸光沉冷。他给她递了杯水，手背上的疤痕在烛光下尤为显眼。

见对方不回答方才的话，他又问：“算着时日，你女儿也该生辰了吧。”

开口时，嗓音沙哑得像是被人故意撕扯开那般。

闻言，女人这才抬眼。

她五官英气，眉眼都透着一股干脆利落，身上萦绕着淡淡的草药味。

若是宋知毅在此，定会无比诧异且震惊。

这不是他日思夜想了千万遍的女人，林清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