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宫女弯腰护着脚踝,恭送贤太妃与宋矜拿着皇后所需的琉璃摆件离开。
待走出这条长长的宫道,宋矜才让冬凝好生检查这摆件:“可有什么蹊跷?”
“自然是有的。”
冬凝前日才帮宋矜配制过“美人娇”类似的香料,对“美人娇”的配方了如指掌。
此物一靠近,她就发现了端倪。
“你倒是一眼看穿了。”
“也不是民女聪明,不过我是第一次来皇宫,那宫女看到我,第一时间就叫上了宋小姐,算得上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上次在御花园她出手帮忙,哀家还以为是个老实的。”
“仆随其主,太妃娘娘又如何能确定上次您崴脚,仅仅是个意外呢?”
贤太妃默然点头,说得也是。
深宫之中,步步算计,也拿不准自己走的哪一步路,做的哪件事儿就被人瞄上了。
“小矜,你比哀家更适合在皇宫生存。”
聪慧睿智,又有手段。
闻言,宋矜淡然一笑,并不接话。
她不认为这是夸奖,适合在皇宫生存,意外着要比旁人更果断狠毒危机四伏。
她,最初的梦想,不过是傍个大腿混吃等死罢了。
“太妃娘娘,宋小姐,摆件上的‘美人娇’已经解了。”
不知冬凝往上头抹了什么东西,此物又变成了一个稀疏平常的宝贝摆件了。
“那便快些走吧,好戏开场。”
几人加快速度,抵至瑶台殿时,里头已经是热闹非凡了。
宋矜用极快的速度扫视四周,除却一些没见过面的王公大臣外,还有一张脸极为陌生。不过她从对方穿着打扮以及浑身上下发出的压迫感,很快就判断出她的身份,皇太后。
司马砚承曾经跟她说过不少关于先皇的事。
当初先皇在世时,如今的太后还是皇后,生了大皇子司马明承。
子凭母贵,母凭子贵。
反正,那时候的朝廷无一不认为大皇子是既定的储君,是先皇的接班人。
然而,司马明承十多岁,这天子之位迟迟高悬不定。
直至宫里纳了新人,新人生了四皇子,龙颜大悦。
四皇子十岁那年,先皇在这瑶台殿为他举行了盛大的册封礼,给了他至高无上的地位与荣耀。
那时候的四皇子司马砚承才从战场归来,年纪虽小谋略一流。的确是几位皇子中最为出挑拔尖儿的,满朝文武没有异议。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在看好戏。想要看一直隐忍蛰伏的皇后娘娘与大皇子赵国公一家,辉煌得意多年,又是如何被皇上亲自打破幻想的。
然而,皇后欣然接受了司马砚承是太子的事实。
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大家都没想到,那些坦然与接受的背后,竟是长达多年的仇恨与蛰伏。
隐忍到四年前,彻底爆发。
宋矜看向皇太后,却发现对方也在看她。两相对视,她被那股迫人的气场吓得转了头。
不愧是在深宫中做了多年皇后之人。
她心头暗道,姜还是老的辣。
“怎么?”
司马砚承走上去接她,见她手里还拿着托盘,“这是什么?”
“路上碰到个小宫女,撞了我却脚崴了。她说这是皇后娘娘所需之物,急得很。”
“脚崴得可真及时。”
司马砚承讽刺,“你信了?”
“信了,太妃娘娘也信了。”
宋矜眼神一挑,示意她往已经入座的贤太妃那儿看。对方微笑点头,道:“小矜,既是皇后的东西,给她呈上去吧。”
“放心去做,万事小心。”
司马砚承看着这并无异样的琉璃摆件,沉吟道,“若是搞不定,还有我。”
两人的互动很小,却被司马瑾琰看在眼里。从他的方向看,二人在他的大婚上咬唇低语,当真是肆无忌惮,时时刻刻不忘挑衅他。
宋矜端着托盘走到皇后面前。
“方才听贤太妃说了,你帮了倩倩,多谢。”
皇后接过摆件,面容慈善,“这鸳鸯摆件是前些日子都准备好要送给瑾琰的,本宫希望他日后夫妻和睦。”
“依皇后之意,瑾琰一次娶俩,您怕是得多准备两对摆件才行。”
说话的是司马砚承。
话落,堂下有人在笑。
定睛一看,却是那最不着边际的魏景元。
平日里胆子最大最不守规矩的承王和说话做事最不过脑子的魏家公子。
皇后怒目,心里有气却不屑于当着他俩的面发。
“行了,都少说两句。”
明帝抿唇,摆手让大家都停嘴。
宋矜见没她什么事儿,转身欲走。
皇后却在宋矜抬脚之际,神情骤变,惊呼:“什么味道?”
声音不小,若非是皇后所出,算得上惊扰圣上,殿前失仪了。
宋矜勾唇,还以为她要憋会儿呢,却没想到这么迫不及待。
皇后原本也没打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捅出这事,但方才贤太妃一进瑶台殿,皇上的眼睛就跟定住了似的,再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满朝文武,甚至当着太后的面,他都不曾收敛。
既然如此,那她还需要留什么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