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面前我若是能够自重,你该有危机感了。”
那倒也是。
宋矜笑笑,从摇椅起身,凑上前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吧唧”一声,响亮。
传到不知何时站在院门口的司马瑾琰耳里,尤为刺耳。
其实他来了有一会儿,他看着司马砚承给宋矜喂点心,给她擦嘴;听到他同她说夫妻之间才会讲的亲密话。
两个人之间流淌着轻松与和谐。
他嫉妒,嫉妒到失语发狂。
“太子殿下,您何时来的?”
春舒惊呼,看到司马瑾琰的时候,吓得手中托盘都掉了。
司马砚承与宋矜也扭头过来看他。
一个漠然,一个惊讶。
“听闻前些日子皇后娘娘扭伤了脚,到现在都不利于行,你不在宫里照顾着,跑宫外来做什么?”
“来……”
司马瑾琰发现,他竟然开不了口。
“如果是来看宋羽舒的,那你走错了路;如果是来邀请我与小矜参加你后日的大婚,我们一定准时到。”
司马砚承知道他难以启齿的话是什么,所以率先两三句话将其堵了回去,“春舒,恭送太子殿下。”
一个字都还没说的司马瑾琰:“……”
一个字没说但觉得王爷很帅的宋矜:“……”
“好,那我们……不见不散。”
司马瑾琰转身,离开之际越过司马砚承看向宋矜,小声呢喃。
握在袖口中的拳头,泛白发疼。
待人走后,宋矜看向司马砚承若有所思地笑:“宫里太医众多,皇后那一个小小的扭伤却还不见好转?”
“兴许是韩大人丢的石头太过邪性?”
“真是韩大人派人丢的石头?”
“谁知道。”
司马砚承耸肩,端起一杯羊奶茶往嘴边送。
呷了一口,抿唇。还是喝不惯,既不如羊奶那样醇厚,又不像热茶那样清香。
暮时,司马砚承在靖远侯府用过晚餐后才回去。却没想到在承王府门口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韩大人?”
狭长的眸子一眯,他生了警惕之心。就连身后的天地人和四兄弟也有拔剑趋势。
“王爷,我只是作为春和的父亲而来。”
韩大人姿态摆得很低,背微微弯着,手里拿着一个手札之类的册子。
司马砚承没接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将手札递过来。
他也没接。
“前些日子收拾春和的遗物,发现了这个东西,我想若是您能看到,她的在天之灵,或许会……”
“韩大人,逝者已逝。且不说本王与韩小姐之间并未到可以看对方手札的关系,再说她生前对小矜所做种种,本王也绝不会收下它。”
司马砚承冷声打断他的央求,直白赶人,“念在你失去女儿的份上,此番冒犯,本王不与你多计较。就让有的事,随着韩小姐的离开,消散吧。”
韩大人举着手札的手迟迟没动,可司马砚承已经回了王府。棕红的漆门开开合合,发出沉闷的声响,伴随着他的叹息,落在了空中。
手札里密密麻麻都是韩春和的心事。
自在御花园里的仓皇一遇起,她就记了他许多年。
向来行事鲁莽,瞻前不顾后的韩春和,手札里的记录却是小心翼翼到叫人瞠目,竟连司马砚承的名字都没有提及,满满一册,随处可见的“他”字。
那时候的韩春和,灵动骄纵,似一只迷路的小兔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那个明黄耀眼的胸膛。
身为太子的司马砚承站在她面前,浑身都撒发着与神俱来的贵气。见她惊慌失措,面色不耐,却还是极为绅士地将她带离了御花园。
自始至终,他没有说一个字。可她却在心里将初见到相识相知相爱的一生,想了无数遍。
春花飞絮到冬阳映雪,年复一年。
她能见到他的次数极少,每一次见面,每一次对望,每一次说话,都被她用足够多的笔墨记录在了手札里。
翻来覆去地看,去想,去回味。
一月两月,一年两年……
她能知道他的消息也极少,更多时候,便是从爹爹口中得知,他打了胜仗,受了重伤,得了赏赐。还有爹爹那句冷厉的话:“收了你的心思,想都别想。”
她知道,那是男人们的斗争。
世道艰难,出嫁前依附爹爹,出嫁后靠着丈夫。
反抗不能忤逆不得。是以,她将那股熊熊的火焰生生地熄灭了,彻底藏进心里。
接着,宫里宫外,韩家与他都发生了很多事。
她长大了,他也变得不一样了。
宫里的人家里的人都劝她寻个好人家,爹爹也早已为她留意亲事。
她却兴致缺缺,各种推脱。
爹爹无数次责问过是不是还忘不了他?她也推脱。
饶是再刁蛮无理,她也懂得,有的话不能说,有的人不能想,有的爱不能要。
以前,那个人高高在上,她无资可攀。
后来,他与韩家是一辈子的仇人,她更是奢望不及。
她想,他应该是厌恶她的。
为了家族,为了虚荣,她歹事做尽,不配为人。
彻底站在了与他对立的一面。
直到他的身边有了另一个女人的出现。
韩春和用一个圆圈代替宋矜。
自此,手札里除却爱以外,还多了许多恨与不甘。若她不是韩家的女儿该多好,若是爹爹站在他身后该多好。
但人生哪来那么多的如果?
司马砚承,是她藏了多年的爱。
这份爱,会跟着她,直到岁月尽头。
“王爷,私塾里的先生说,坏事做多了,人死后就会下地狱,受尽磨难后再转世为人。若是有来生,我再也不要做韩家的女儿。哪怕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平凡女子,在人潮拥挤的街头看你一眼,那便不负再生。”
韩春和的手札没有送到司马砚承手中,却被人悄无声息地递去了凝香阁。
宋矜很认真地看完了,抱着好奇之心,窥探了韩春和的几多心事。
“哎……”
她轻声无奈。
诚如韩春和所言,无论结果如何,但凡她不是韩家人,大抵也能勇敢地去追求开口说出自己心底的那份爱吧。
手札被送到宋矜这儿的事被司马砚承晓得后,他怒了很久,并不想让这种事影响到她俩之间的感情。
原是想要找韩大人警告一番,却被宋矜拦住了。
“韩春和的确该死,可她爱你是真的。韩大人不过是想要替女儿说出她的心理话罢了。”
“本王不想听。”
谁的心里话都与他无关,谁爱他他都觉得烦心。
唯有她,是他唯一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