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乐闲被司马砚承的人专程送到了侯爷跟前。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没说,但侯爷从宋乐闲这幅样子,以及司马砚承的警告,也能猜得到七七八八的事儿。
一怒之下,他将宋乐闲锁到祠堂里。又去了宋羽舒那儿,将她痛骂了好一通才罢休。
宋矜知晓此事后,毫不意外。
对待这种事,侯爷向来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旁人声誉不重要,公道更不重要。
只要能保住靖远侯府的门楣,什么牺牲都是可以的。
聊胜于无,骗鬼罢了。
秦照柔后来还是跟左裴媛一起回了学士府。
左裴媛做事很老练,悄悄地把她带回去,派了一个年长的妈妈照顾她的衣食起居,守着她喝药吃饭。
她悄无声息地到来,学士府里其他人都不知情。
在修养身体的这段时间,左裴媛没去看过她,宋矜也没来过。但她就是在这毫无防备与没有纷争的轻松中,将那件事埋在了心底。
秋雨连连绵绵下了好几日,身上的秋衣也越来越厚。
左裴媛每天都有吩咐人送来新的衣裳,特意强调是靖远侯府宋二小姐专程命人赶制的。
大抵是习惯,向来卑微敏感的她自然地接受了宋矜的好意。
这日,天气难得放晴。
学士府没人送来衣裳,宋矜亲自来了。
这几天她不曾来看她,除却担心秦照柔想起不好的事情外,还有个原因。
那夜她回去后,粗粗告诉她任务失败,会有惩罚。至于惩罚是什么,粗粗说它也不知道。
直至第二天,她稀里糊涂发了热,郎中到来后开了药,喝了浑身还是烫得惊人。贤太妃请过明帝派了太医来,诊治后确定就是受寒发热,开的方子也与郎中大差不差。
可就是不见好。
司马砚承生了气,连着好几天都沉着脸。
一连几日,莫说是凝香阁,就算整个靖远侯府都被一股阴冷笼罩着,谁都不好过。
宋矜的发热持续了两天,期间神志不清不断呓语,说些司马砚承听不懂的话也就罢了。太医更是连连摇头,表示发热太过严重,能不能挺过来得听天命。
好在,天命并未夺走她的性命。
在发热的第三天,她醒了过来,整个人瘦了一圈儿,虚得很。
昏迷的日子,她做了一个绵长难醒的梦。
梦里的王爷还是个刻板无趣的少年郎,也是驰骋沙场的大将军。梦里的宋矜受尽父母宠爱,天真明媚。
而后又掉进个巨大的、黑暗的漩涡。
她看得到王爷为她忙忙碌碌,也听得到春夏秋冬愁眉苦脸的唉声叹气。
可是,她醒不过来。
粗粗说,这就是惩罚。
她总算明白,粗粗从未撒谎过。但凡没有完成的任务,都会遭受惩罚。
它说会灰飞烟灭就是会灰飞烟灭,它说会彻底消失就彻底消失。
恢复了神志,司马砚承皱着眉头照顾了她两日。
冷脸照顾。
一言不发。
他以为是那日淋了雨又忙着照顾秦照柔的缘故才导致了宋矜生病。
所以,他在生气。
以至于,就算是心里记挂着学士府那边,当着王爷的面,宋矜也不敢提及要去看秦照柔这种话。只得乖乖喝药吃饭,把自己消失的精气神重新养回来。
就这样,前前后后耽误了不少时日,她才从某个恶劣的王爷怀里脱身出来。
花了极大的“代价”才得了他的应允来这儿。
宋矜上下打量了一下秦照柔,见她身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脸上还挂着似有若无地笑,心底轻轻地松了口气。
夏荷跟在身后,拿着个包袱,里面放了好几身款式不同,御寒的氅子。
“试试看,喜欢不喜欢?”
宋矜把氅子放在她身上比划,“这身太艳了些,不过也好,秋日沉闷,穿点儿明快的颜色,看着心情不错。”
秦照柔呆呆的,一言不发。
实在是宋矜表现得太过若无其事,反倒显得她手足无措了。
许是从小到大受到的伤害太多,以至于她好了伤疤忘了疼这种恶习一直很难改。宋乐闲才带给了她那么久的伤痛,现在她又能若无其事地笑与哭了。
她眼底噙着泪,默默地看着宋矜给她一件一件试氅子,偶尔点评两句。
氅子很好看,锦料绝不是俗物。脖颈处的毛也很软,一点都不扎人。
她看得懂,这些都很贵。
“三天两头送我衣服和首饰,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就算是即将嫁给王爷,她也只是个庶女。今日送的这几身秋衣与氅子,能抵得上侯爷一个月的俸禄。
“前些日子魏公子送了一座金子做的狗熊。”
宋矜笑笑,“我命人把熊爪子给融掉了。”
“……”
“莫慌,大不了再去魏公子那儿讨点儿便是。”
“你如此待魏公子,不怕他生气?”
秦照柔很不可思议,宋矜对谁都好,唯独对待魏公子,明目张胆地喜欢他的钱。
“他那么多钱,我帮他花,他还得谢谢我。”
谢我帮他打造一个为爱豪掷千金且风流倜傥的浪荡子模样。
虽不知他在魏家到底是怎样的处境,又为何要做这些事。不过,朋友一场,帮帮他也无所谓啦。
待所有的秋衣与氅子都试好后,宋矜才拉着她坐回贵妃榻上。
“叨扰了媛姐姐许久,你今日该回镇北侯府了。”
说完,怕她多想,又解释道,“媛姐姐没有催你,不过镇北侯爷来靖远侯府找过我。”
“我爹爹?”
秦照柔讶然,“爹爹是如何得知我与你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