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羽舒想得没错,这两件衣裳若只是单纯奢华,司马瑾琰尚可为侯夫人与她找到借口辩解两句。
可偏偏……
这衣服里的洞天竟是如此污秽不堪。
饶是本朝民风开朗,也不代表能接受一个女人穿着这种衣裳招摇过市。这比烟云街里那些袒胸露乳的女人更容易遭人非议。
小皇叔的顾忌没有错,这次是母后阴差阳错地穿了衣服,大家不敢妄议,若是小矜穿了呢?
他不敢想象,若是小矜穿着这样的衣服出现在府宴,所有人对她投以鄙夷嘲讽的眼光时,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宋羽舒。
“宋羽舒,诚如小皇叔所言,你应该庆幸她今日穿的不是这个。”
司马瑾琰冷眼瞥过她,第一次对她疾言厉色起来。
宋羽舒身子一晃,眼泪如珠子般往下掉。
以往司马瑾琰看到她这副样子,觉得楚楚可怜,下意识地为她鸣不平。
可当下种种,他不禁怀疑:“你的眼泪里,究竟有几分是真的?”
面对太子的责备,宋羽舒不敢应。
衣服摆在脚边,她也不敢穿。
她不穿,这儿那么多人,有的是人穿。
魏景元甩开魏清元阻止的手,敏捷地奔到宋矜跟前:“王爷,你到底能不能行?仙女的委屈你到底管不管?不管我管!”
司马砚承咬牙:“魏景元,小矜是我的未婚妻!”
“哦,可是你们现在都不说话,也不管这身儿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明堂修炼打坐呢。”
话落,魏景元冲宋矜笑笑,“仙女莫怕,我来了。”
宋矜扶额:我根本就不怕。但是她没反驳,因为此时魏景元已经三两步跨到宋羽舒跟前,将那件衣服捡起来了。
“不是想要知道这衣服有什么门道?她不穿,小爷我来穿!”
魏景元一边说一边将衣服往身上一甩。
动作很大,扬起一阵风。
流动的褶皱间,一幅生动的图案再次落入眼前。
短短两三息的时间,司马砚承就厉声打断:“够了。”
他站起身,浑身泛起冷意。
司马瑾琰皱眉,小皇叔平日里散漫不羁,可他仍旧从内心中对其有所忌惮。一直以来,他搞不清为何。
当前才知,也许就是这股气息,冷若寒潭,所过之处,无不坠入深渊万丈,实在骇人。
司马砚承走到宋羽舒跟前,俯睨而去,不会儿又看向跪在一旁的宋知毅,缓缓开口:“小矜在侯府过得不好,本王一直知道。若非当初我母妃开口,她只怕现在都还住在偏院里。”
宋知毅心里怕极了,更是气侯夫人。
害惨了他,害惨了靖远侯府。
“承王恕罪,是臣管教不当,才让侯府生了这些腌臢事,求承王恕罪。”
“这本是侯爷的家事,小矜心地善良也不曾向本王诉苦过。”
司马砚承一字一顿,目光流移,划过侯夫人,掠过宋羽舒,“莫不是小矜的善良成了这侯府恶念横生的温床?”
“不,不不是,不是我……王爷明鉴,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宋羽舒还在狡辩,弯着背不停磕头道歉。
不是认错。
“瑾琰,这是你的未婚妻,你说本王该如何处置?”
他冷冷一笑,并不与这样的人周旋,把问题抛给了司马瑾琰。
“小皇叔希望我如何处置?”
“这儿……你最大,你如何处置我都无法阻止。”
司马砚承看向他,神色争锋间,涌动着暗流,“不过,本王断不会让小矜受委屈便是了。”
“这种明眼人都见证的丑事儿,难不成太子殿下还想要包庇?”
魏景元做惯了出头鸟,煽动气氛起来。
好好儿的府宴因为两件衣服闹成笑柄。
对于看热闹的人来说,即便没吃什么美味珍馐,肚子也饱了。
乐见其成不虚此行。
因此当魏景元带头议论时,宾客们也都跟着你一言我一语了。
其中不乏有声音大的,将宋羽舒与侯夫人骂得很难听,传入明堂之中,大家的脸色实在是精彩。
宋羽舒怀了孕,如今又跪着,委实难受。
太子殿下的态度不明,对她俨然起了怀疑,她得想办法自救。可是一抬眼,侯夫人跪着,侯爷也跪着,他们都自顾不暇,哪里会管她?
霎时间,余光所过,她眼睛一亮,面色掩不住的喜色。
顺着她的眼睛望去,宋矜与司马砚承勾唇一笑。
司马珩以前到底是多受宋羽舒的蛊惑,才会让她此时此刻觉得看到他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那般?
强大的求生欲下,宋羽舒没有顾及其他。
她知道太子殿下在看她,也知道明堂里所有人都在看她,可是她实在是没办法了。
“都这时候了,宋大小姐不认罪,还奢望有人来救你呢?”
赵瑾瑜耸肩冷笑,“三殿下,她可是指望您为她说说情呢。”
对于赵瑾瑜来说,宋矜与宋羽舒都是她要对付的人。谁先一步遭殃受罪,她都开心。
因而她不会落下任何落井下石的机会。
司马珩坐在明堂里和他们同桌,但存在感一直都很低。
大多时候他都埋头吃饭,即便食不知味,也强行逼着自己不抬头不乱看,要有多低调就有多低调。
他于今日之事来说,只是个旁观者。尽管,当看到那件衣服的玄机后,他心底也生出了忿忿不平的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