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三,靖远侯府宴如期而至。
整场府宴皆为毫无经验的林姨娘操办,侯夫人与宋羽舒存了心思看她的笑话,却没想到全府上下无论是从精神面貌还是主子奴仆来看,都是处于绝佳状态,挑不出任何错处。
“母亲在府中斗了那么多年,怎么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宋羽舒说话时依旧带着气,母女俩自那次解除禁足之后,就离了心。
喻念容整颗心都扑在争宠上,而在宋羽舒看来,男人的宠爱是天底下最靠不住的东西。跟着太子殿下这些日子以来,她想要的从来不是对方的宠爱,而是他给予她的权势地位虚荣。
是以,在她眼里,母亲活了那么大半辈子,依旧看不透,满脑子为了情情爱爱,实属越活越回去了。
“舒儿,我们能行吗?”
喻念容唯唯诺诺,并未将她的挖苦放在心上。这段时间,她在林姨娘那儿碰了太多壁,越斗越没信心了。
“怎么不能行?”
宋羽舒冷眼反问,但也没说更多的事。
母亲沉不住气胆子又小,这事不能叫她晓得了。
秦照柔下毒,构陷意图太过明显,是下策。
但是她还是抱着侥幸心理,万一呢?万一没有证据,万一宋矜百口莫辩呢?
夜幕拉下,林姨娘才不得不从忙碌的后院脱身,去了府门口迎接客人。
毕竟是姨娘,她主动向侯爷请辞过这事儿。
不合适。
侯爷也再三斟酌,的确不太合适,于是派人去叫了喻念容。
但是喻念容也拒绝了。
林姨娘与宋矜心里明镜儿,这样绝佳的露面机会,她却拒绝了,应该是挖了什么陷阱等着她们去钻吧。
“侯夫人最近出了太多事,大家看到她难免牵想到那些过往。林姨娘处事稳妥,女儿觉得由她出面迎接宾客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宋矜提议,顺势又提及侯夫人过往之事,“再说了,林姨娘可是皇上都承认了的人,谁能说半句不是?”
就这样,林姨娘被赶鸭子上架,站在了侯府门口。
她穿着一件得体的绛紫色襦裙,无论是面上打扮还是身上的配饰,无一不妥无一有错。
端庄大方却不华丽奢侈。
比起喻念容以往做派,当真是低调有品味得多。
“妹妹,我记得我为你准备了衣裳,那可是江南一带上好的料子,你怎么没穿?”
喻念容上下打量着她这身绛紫,嘴角的笑分外僵硬。
“姐姐送的料子太贵重,今日来的都是些名门望族,我并非主角。”
“可是你穿得这样寒酸,会叫人轻贱了侯府。”
“侯夫人说笑了。”
争执间,宋矜从身后走过来。
喻念容听到声音转身,却见她穿着身朱红襦裙,眼睛都瞪直了。
宋矜也没穿!
送出去的两件有问题的衣裳,她俩谁都没穿!
“小矜,你……你这衣服?”
“王爷送的,有何问题?”
没有问题。
谁敢说王爷送的衣服有问题?
事实上,司马砚承送的这身衣裳是他亲自挑选了布料,自己设计了纹样与款式,带去六尚局督促绣娘制作的。
颜色明媚张扬不显妖娆,花纹精致又不繁琐。真真儿与宋矜绝配。
今日是靖远侯府的府宴,他会以她未婚夫婿的身份参加,他得让她在所有宾客面前大放异彩。
喻念容悻悻摇头:“王爷送的衣裳,的确是很美。”
“方才侯夫人与林姨娘在争执什么?谁寒酸?谁会轻贱谁?”
宋矜故作不知地问。
这脱口而出的问询叫喻念容心头一恨,曾几何时,她一个庶女敢在她侯夫人面前叫嚣至此?甚至还站在上位质问她?
但是就目前的情景来看,即便心里恨,她也只能悄悄恨罢了。甚至还不得不堆笑道:“小矜,是清婉的衣服,今儿侯府府宴,她穿得这样寒酸,实在是……”
“林姨娘年轻貌美,穿什么都是漂亮的。不过今日来的都多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若是穿得太过奢华,难免落人口舌。更何况,轻贱不轻贱这种东西,从来在心不在形。有的人穿得衣冠楚楚却从不干人事儿,笑柄也是被人一抓一大把。如此这般,侯夫人,您说穿什么衣服重要吗?”
话音刚落,一道冷嘲从侧方传来,两道秀丽的身影在奴仆丫鬟的拥簇下走来:“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二小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这侯府的女主人呢?”
韩春和瞥眼瞪了瞪宋矜,而后饶过她,径直走到林姨娘跟前,上下打量。
眼神轻蔑不善。
秦照柔垂头跟在她身后,与宋矜擦肩之时,余光轻轻一瞟,四目以对。
至于侯夫人,在韩春和抵达之时,立刻回了府中。
转身离开之际,宋矜没有错过她嘴角扬起的小人得志的笑。
“你就是侯爷新娶进门的姨娘?”
“韩小姐。”
林清婉嘴角挂着不达眼底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