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姜松禾其实是个冒牌霸总,家其实住在贫民窟?”
巫芳肆开着玩笑,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推给乔纳昔,随后单臂撑在餐桌对面眯起半边眼,伸出食指画圈圈。
“黑眼圈这么大,他家环境差到都把你逼到我这临时窝点来了?”
“放心,才不会和你挤。”
乔纳昔接过咖啡,捧着呷一口,顾左右而言它。
“今天不是要Fitting(试装)?我想着去霍道夫入住前,顺路来你这里把正经事办了。”
巫芳肆挑眉看看乔纳昔身后一片漆黑的窗户,鼻翼微微耸了耸,目光在瘦削苍白的脸上扫了一圈,放下食指点点桌面,笑笑起身。
“那你先稍等一下,我这就让助理去准备。”
说完,巫芳肆喊了某个英文名,转身去楼梯口下了楼。
巫芳肆为在京亭办秀,租了郊区一栋三层别墅,一楼用作调整样衣、面试模特的工作区,二楼给WANTON WU员工起居,三楼整层是他的私人空间。
而霍道夫酒店坐落在东城闹市区的金宝街,和这里顺路不了一点。
乔纳昔勾着咖啡杯的耳朵,漫无目的地在三楼小范围打转,分辨这栋别墅和姜家别墅风格上有什么区别。
一栋偏欧式,一栋偏瓷式,一栋三层,一栋两层,一栋没有特别想进入的房间,一栋有偷偷进入了,又后悔进入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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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时前,乔纳昔躺在姜松禾卧室,听见身后传来入眠的鼻息声。
他便蹑悄悄下了床,摸黑出门来到隔壁那间令他好奇到狂热程度的房间外,拿趁姜松禾迷乱不备,从其睡衣口袋摸出的钥匙,开锁一探究竟。
本以为会是留给什么人住的,或是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等他推开门,点了灯,看清房间里的陈设,顿时愣在门口。
空气中萦绕着一种肃穆的香味,不似香氛,也不似谁的信息素。房间正中摆着一张色调体量都很沉重的桌子,桌面上却满是与压抑视觉截然相反的橙色花束。
是橙玫瑰。
他在梵尔的时候亲自买来送过姜松禾,姜松禾当时看到花非但没有一点伸手接的意思,反应完全就像只刺猬。他不满犯了王子病,反唇相讥并直接把花丢进了垃圾桶。
一丝缥缈的惊喜从心底钻出来,又被隐约的预感压回去。
乔纳昔迟疑地向房里走了几步,花束环绕中出现一对中年男女的黑白照片,所有的情绪瞬间被极寒封冻般消失。
他脚下一顿,本能地后退,不知道撞上了什么,闷响过后是一记清脆的磕碰声,他连忙回身,双手伸向声源。
身后还有一张双层花几,一只插着橙玫瑰的花瓶从上层坠落,被乔纳昔及时接住了,可还是撒了不少水出来,泼在他的手上身上。
虽没造成更过分的破坏,他仍像个失手砸碎他人心爱之物又被当场抓包的小孩,在身后两道注视下轻手轻脚把花瓶摆好、复原,迟迟没敢再回身窥探。
他垂头摊手,四溅的水渍唤醒他的头脑和情绪。
比对姜松禾姜松允的五官特征,照片中的人,应该正是他们的亡故双亲。
桌子上清一色只有这一种花,姜松禾那样传统的人,应该不会没来由地选择此类浓艳的花色悼念,橙玫瑰应该是对他父母意义非凡的品种。
乔纳昔当时虽好心,却办了坏事,说了坏话。
更坏的,是他出于自私的猎奇揣测,一意孤行地蓄意闯入。
明明是怕姜松禾临近父母忌日在煎熬中独面黑暗,才应下回瓷国出席时装秀的工作,实际做出的却是再三罔顾对方的拒绝,到底还是冲撞了逝者的安息。
乔纳昔拿湿手蹭了蹭眼睛,怎么能连一件事都做不好呢?
“追求”这种对于一个偶像来说再简单不过的事都做不好,还自以为是地谈什么“拯救”?
他做不了解药,也给不了幸福,他甚至可能是毒药。
不然姜松禾怎么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包围在他本该令人快乐的Enigma信息素里,闻上去反而更加痛苦?
难怪自己送上门来姜松禾都不要。
乔纳昔眼前变得氤氲模糊,遇事一向优先选择迎战的他,此刻突然想逃。背后的目光却好似钉住他的身体,逼迫他在反思出为什么想逃之前都动不能动。
他又在美化自己的动机了,他其实并没有那么无私。
不久前他在楼下客房嗅到一丝异常的焦烟味,便别有居心地上楼来到姜松禾床边,果真亲睹姜松禾近在咫尺经受煎熬,他的第一反应其实是窃喜。
易感期的Alpha会丧失理智,被本能裹挟着渴求异性的信息素,所思所想都会赤裸地外露。
乔纳昔企图趁虚而入,标记,占有,姜松禾就至死都逃不掉了。
而令他恐慌的猜测即使成真,姜松禾也会因为绑定伴侣关系,无条件地接受他、原谅他、依附于他。
可他的卑鄙伎俩还是以失败告终。
姜松禾的刚直显然刻在基因里,只能接受此生唯一的伴侣是Omega吧?
“我曾经……也是Omega啊……”
遇到姜松禾后这短短时日,乔纳昔似乎已把过去很多年的眼泪都补上。他又蹭了蹭眼睛,手顺势抬到平坦的后颈上摸了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