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觉被天色削弱，听觉便格外灵敏。身侧传来齐头并进的滑轮滚动的声音，没一会儿，混进林多乐支支吾吾的声音。

“J…Janus，你回国来找姜总，是为了《燕……”

“林多乐！”

姜松禾猛一提手刹杆，胶轮与地面间擦出一截钝涩的滑响：“这两位远道而来是客，麻烦你来推我，辛苦。”

“`客`？”

乔纳昔应声止步，插臂回视，昏黄路灯下的脸庞神色不清，只看得见搭在肘上的长指不循规律地敲了几下。

林多乐将自告奋勇帮偶像拉的行李箱转交给瓦辛，把CT袋和一兜子药挂在轮椅一侧把手上，接棒推着老板一路来到虏曼侧门旁边。

乔纳昔把车钥匙和手机一并塞给瓦辛，等瓦辛转到主驾，熟练地上车启车热车，一套流程结束，也没有替姜松禾开门，再上手助力病号挪进车里的意思。

林多乐搀着姜松禾从轮椅里站起来，横移眼珠瞟瞟这个再瞄瞄那个，很识时务地帮老板拉开拉好几次没拉开的车门，而后又要搀着老板坐进去，被老板抬手拦下了。

“不用。昨晚到现在算加班，钉通上填`因公外出`就成，还完轮椅就回吧。”

姜松禾捂着胃挪进车里，跟林多乐交代完抿抿唇，看向车外始终没动地方的乔纳昔。

“……你也…早点休息。你的人，我会叫个专车送他回去，谢谢。”

姜松禾扶着前排椅背借力，勉强够上车门内的扣手，把沉重的金属合页拽过来。

视线从薄唇上模糊的痂色一点挪开，车门这时已关一半，姜松禾上身回正，手臂大力一收。

没收动。

姜松禾疑惑去看车门，内窗玻璃上多了白蛛般的一掌，反光中隐忍的病容，被指尖拖行留下的蛛网扯破，下一秒，车门逆着力道大开。

冬日寒风将一抹幽微的花香带进车内，同时带进一抹银发身影。

那点痂色的轮廓猝然清晰，姜松禾周身被冷冽的香气裹了个严实。鼻腔吸嘶，喉结滚动，他错过视线：“有事儿？”

“有啊，大事儿。”乔纳昔就着姜松禾的手，把车门关上，“送你回家，顺便，做。”

“。。？！”

“客。”

-

姜松禾的脑子很乱，手被很霸道地抢走，牵住，此刻搁在邻座的人腿上，就更乱了。

他为什么会突然回国？他怎么会和巫芳肆认识？他知不知道《燕歌行》出了问题？他特地找来是要干什么？亲自拒绝合作邀约？还是要继续玩游戏？

或是，单纯来找巫芳肆的？他和巫芳肆迷之相似，一定有很深层的渊源，他们是什么关系……

剪不断理还乱，脑中的麻团逐渐下坠，转移到胃里。

痉挛的抽痛提醒姜松禾，自己酒精中毒的原因。

《燕歌行》出了问题。

对，当务之急该是解决重中之重的问题，而不是像个矫情的毛头小子，纠结那些乱套的有的没的。

于是姜松禾幻象自己是只壁虎，自断一臂，尝试将身体的其余部分，装进一个虚拟的、屏蔽杂念的金钟罩。

他绞尽脑汁回想昏死前的记忆，梁津平在G6club888包房里都说过什么。

“你说你们允禾，怎么就这么寸，偏偏和瓷谊今年要上的剧撞赛道了呢？他们公司圈内第三不是白来的！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他们就是那大鱼，你们！是虾米！”

“撞赛道”，“圈内第三”，“不白来”……言外之意是瓷谊应该不只一次在背后搞产出竞品项目、而财力地位不敌的公司了。

要破局，首先要知道他们惯用的打压手段是什么。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大鱼，大鱼，鱼，鱼，鱼……

【想到“鱼”，姜松禾脑子里不知不觉出现了MOF前夜在唐朝酒店顶楼B号房里做的那个给鱼开膛破肚的破戒梦。】*

虾米，虾米，虾米……

【想到“虾米”，脑子里又不知不觉出现了两个月前的圣诞夜，他在Diamond Ash三层艺人休息室里间见到的游戏身姿。】*

记忆碎片继而如多米诺骨牌连锁反扑。

“都是男人你懂的，我需要消遣。”*

“我这个老玩家就陪你玩玩。”*

……

虏曼车身一顿，姜松禾攥拳抽出手（我真服了，稍微看看前文成吗，解开十指相扣的抽出手，你以为在干什么）。

“怎么啦？你头上好多汗。”*

邻座的人关切道，手伸向姜松禾的额头。

姜松禾仰身躲开，转头看向车窗外。

“我到（我也服了，这只是我到家了的到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