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型沙发的靠里折角,此刻犹如一个爬满蜘蛛精的盘丝洞。
姜松禾本来不坐折角里,三四个科技与狠活捏就的网红听梁津平一声令下,七手八脚挤到他身边,这场面造成的不适程度,比他在梵尔DA夜店被舞女围观时更甚。
他掐着酒杯往远挪,那帮网红就跟跳棋一样,见缝插针地落子填空。
挪到折角,一个硅胶脸超短裙、具体性别不详的女人,高抬腿擦着他的膝盖,直接将路线堵死,紧贴他坐下。
硅胶脸把着他握瓶颈的手添酒,另一边马上有人托住杯底往上抬。朝右看是腿,朝左看是胸,他只能朝前看,视线锁定台桌上用于作弊的拭手巾。
姜松禾今晚的任务,是等梁津平醉酒上头再伺机而动,打探《燕歌行》背后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好尽早想计策应对。
根据刚才低姿态敬酒梁津平不吃的情况,他深知不能强硬地驱赶这帮难缠的妖精,他甚至该庆幸,梁津平因为有这帮妖精在场,才开始动杯。
待姜松禾回神,杯中酒已是满满当当,紧接着小臂被数不清几只手抬高。杯口到了唇边,他如果再不张嘴,酒势必要撒他一身。
万一梁津平抓住机会提出各回各家散局,那今晚他将自尊踩在自己脚下所做的一切就全是无用功,且会白白欠下巫芳肆一个人情,事后还要窝窝囊囊地还。
姜松禾已经答应了巫芳肆的条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于是在一声声起哄的恼人噪音中,他硬着头皮将一整杯白兰地尽数吞下。
空杯无缝衔接又被蓄满,照这种喝法,他完全没有机会吐出作弊,桌上那块拭手巾最后连顾名思义的本职作用都没有起。
姜松禾借着徒手擦嘴的动作,偏转视线去寻林多乐,试图用眼神提醒该名下属,谨记今晚的任务。
竟被梁津平抓了正着。
“姜总还惦记着你内蜜呢?这是嫌我的人没伺候好啊!既然老总护着不让喝……”
梁津平邪笑着,嘴里不干不净,不忘搂着大胸主播亲一口。接着扬扬手里的杯子,顺姜松禾的视线使唤林多乐。
“那你怎么着也得上去唱几首意思意思吧?G6club音质一绝可是出了名儿的,可别白瞎了我小舅子的心思。”
林多乐这时人已经被挤到靠外最边上,几次三番被人鱼趴连着的高跟鞋蹬踩,好悬被戳得从沙发边掉到地下去。
那位置正好对着点歌机,他只好脱离盘丝洞起身,随手选了首脍炙人口的伴奏,上台坐到立麦后面的高脚凳上照做。
姜松禾分身乏术,心想唱歌总比听污糟话、被灌酒强许多,也就没再出言阻拦。他抓紧还清醒的时机,再次冲梁津平举杯。
他有意免去“梁哥”这个称呼,实在难与妖精同流合污。
“那就感谢您割爱了,我先干为敬。”
“对喽,这才是有求于人的态度嘛~”
梁津平终于回敬,并喝了一大口。
“都是千年的狐狸,跟我玩儿什么聊斋呢?你呀,跟我说那些冠冕堂皇的没有用,得像这样拿出实际行动,我才会考虑要不要透个一星半点儿给你,你说是吧,姜总?”
姜松禾至此已急急喝下大半瓶酒精度足40%的马爹利XXO,额上背上猝尔芒芒刺刺地冒出一层冷汗,心也紧接着嗵嗵乱跳开始发慌。
他下意识松开酒瓶,扯了扯紧环在颈上的领带,又想伸手去解风衣腰带。
余光瞄了眼四下左右,他搓搓指节,最终将手放在膝上,用大马金刀的端坐姿势最大限度地用肢体架起一道屏障。
“哟,姜总这是上劲儿热了,你们有没有眼色,还不快帮姜总把风衣脱了?!”
梁津平如是说,众蜘蛛精立马上下其手扒下“袈裟”。
风衣被脱下、抖搂开,姜松禾的车钥匙从口袋里滑出来,掉到地上。
硅胶脸很有眼色地推着姜松禾一边肩膀借力,俯身下去代劳去够。
绵软的触感抵着姜松禾西裤包裹中的小腿下滑,姜松禾皱起眉头,猛一收腿。
“噗啊哈哈哈哈哈哈……”
全程不存在的巫芳肆,这时在对面大笑出声。
姜松禾下意识压低的眉眼看过去,只见巫芳肆一手搂着个细皮嫩肉的娇男,一手扣着IPAD上沿,两人视线集中在屏幕上,并没有看对面。
想是在看什么搞笑视频吧,姜松禾舒展眉眼,忍气压气去接硅胶脸递到手里的车钥匙。
他拽了一下,钥匙环却被勾住没拽动。
“呀,车位里那辆虏曼是姜总的呀~~进来时就觉得好酷哦~姜总咱们加个微信好不好?等你哪天有空,载人家兜兜风嘛~~~~”
盘丝洞各处纷纷亮起四四方方的光块。
“我也要我也要,姜总,你可不能偏心啊。”
“虏曼是什么牌子啊?没听过呢,有梁哥的玛莎贵吗?”
“我刚刚瞧过,应该是顶配超级挑战者黑武士,落地起码三百个吧?梁哥那辆,我记得是格雷嘉……”
“梁哥呵呵,你是不是该考虑换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