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见许钦之前,姜松禾想着春节将至,许妻又待产,于情于理,他作为老板都该有所表示。
对于新生之喜来说,像上次一样直接包红包未免敷衍俗气,于是他决定挑一些质感、实用性极佳的母婴用品作为贺礼。
姜松允小时候用过的品牌是姜松禾经过多年试错,最终放心沿用之选,顺理成章也就成了贺礼首选。
该品牌门店遍布全球,京亭各大商场都有品类齐全的连锁铺面,但姜松禾却舍近求远,驱车来到东二环的王府百货这一家。
母婴用品如今已发展得五花八门,姜松禾在一排排分不清用途的展示样品前发了会儿愁,还是求助店员帮忙挑选,结好账后要求全数打包,罗列进礼盒。
大包小提地回到地下停车场,把礼盒放到后备箱,姜松禾坐进主驾迟迟没有启车。
静坐许久,他看了眼中控屏幕上的时间,下车,锁车,又乘电梯上了百货一楼。
百年老字号鼎萃金店的旗舰店开在这里,是首家将铂金首饰引入瓷国的铺面,姜松允那枚长命锁就是在这里买的。
姜松禾进去先各个柜台踅摸一圈,没有合意的,终于开口问柜员:“蛇骨项链,铂金的,多年前的款式,除了柜台里这些还有没有别的?”
柜员是个小年轻儿,姜松禾问得又模棱两可,哪里知道“多年前”是个什么款式。两人你比划我猜了一阵儿,柜员放弃,让姜松禾稍等,从里间请出来一个老师傅。
店内装潢已经与时俱进地换成了古今混搭的格调,老师傅却还戴着挂脖老花镜,身穿一套有年头的藏蓝围裙加袖套,看样子在这里工作很久了。
老师傅只听柜员复述就解了谜:“您找这款式,得是零八年左右吧,国外才有。我在老美来咱这儿呵的展会上见过,零九年引进了一批……”
某人在“美国”生活过,打钩;零八零九属于“多年”范畴,打钩。
姜松禾眸光微亮,连忙追问:“那这儿现在还有卖吗?”
“甭提了,那批样式太超前……嗐,主要是贵!咱们那时候的人呐,没几个愿意把钱花在看不见的地方。”
老师傅扁扁嘴推推镜腿,指尖隔着柜台点点某条项链的简约款扣头。
“我记得门儿清,当时这家店拢共就卖出去一条。我们心寻思,进都进了,也不能砸手里啊。就把剩下的全熔了,结合了传统样式重制了一批。您别说昂,重制那批卖得那叫一个……”
姜松禾脑仁乍然发痒,隐约觉得当年买下独一条那大冤种,跟自己的经历多少沾点边儿。
当年他得知自己即将添个弟弟,想在母亲回京亭待产前,物色一款卖点是“永不褪色”的铂金首饰,作为弟弟的降生礼。
他在柜员天花乱坠的大力推荐下,选了寓意和“永不褪色”相得益彰的“长命锁”。
那时候长命锁是单卖的,项链需要另配。他又将信将疑地配了和他挑那枚“长乐无忧”长命锁的仿古风格极其不搭调的铂金项链。
沉甸甸一条,几乎掏空了他取生活费的银行卡。
时间过去太久,他已经记不得那条项链长什么样了,只记得死沉死贵。
等弟弟再长大些,某天一个绒面荷包被他偶然翻找出来,里面的项链竟不知所踪,只剩个锁。
那年弟弟生日,他便趁带弟弟去王府大街游玩,顺路跑来这家店,重新配了一条风格相称的铂金项链,当作迟来的生日礼物……
耳边的夸夸其谈连珠不断,姜松禾回神,透过厚厚的老花镜片,脑补老师傅往前捯十几年的样貌。
姜松禾挑挑眉,觉着柜台后这小老头愈发眼熟……看来对方当年没少忽悠大冤种。
老师傅见姜松禾一脸疑云,从围裙口袋掏出纸笔,唰唰画出个款式图,画完手笔一挥。
“甭不信,睁大眼瞧瞧,我画的,是不是您要找的?”
“您画这么细致,我哪有不信的道理。”
姜松禾被纸上和眼前的熟悉感鼓舞,执着地追问道:“想必以您的手艺,也能复刻一条吧?”
老师傅收起纸笔,背起手拿起劲儿来:“能自然是能,但是我啊,活儿多忒忙,您且得排号呢!这么说吧,没个一两个月,成不了!”
听这腔调,看这架势,有戏。
搁平时,人把话说到这份儿上,姜松禾大概率不会强人所难。此情此景,他却决定不达目的不罢休,而且强烈预感这么做一定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