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作为乘客共处空间集中、且不能中途离舱的交通工具，为防止信息素引起突发事件，客舱普遍按“头等/商务-A-B-O”布局进行分舱。

头等/商务舱因各性别共用，坐席外围设置了独立的信息素隔离间，以最大程度保证本舱乘客的乘机体验。

二月初这个时间点飞瓷票务本就紧张，姜松禾走得又急，所以没订到隔离间更宽敞的头等舱。

商务舱对于S级Alpha的身量来说还是过于局促，经历了18个小时的“缩骨功”修炼，姜松禾顶着一对黑眼圈落地京亭。

回到姜家别墅，又是一个凌晨四点。

姜松禾在玄关呆立半晌，惊觉别墅比弟弟降生前的印象里还要空旷。

换了鞋，他先去二楼安置父母遗像的纪念室撤下干枯的橙玫瑰，接着擦灰、上香、磕头。

默默向父母交代过弟弟在异国他乡的近况和进步，他这才回自己房间洗澡换衣服，一头扎进卧室床里睡了。

昏天暗地睡一天，起来冷水洗把脸，姜松禾拿起手机，发现副卡信号格是空的。

他还没来得及给梵尔电话卡办理国际漫游。

给副卡关闭启用，姜松禾先给姜松允微信留言报平安，嘱咐几句“备赛别太拼命”、“按时好好吃饭”、“自己照顾好自己”之类的爹味絮语，之后给倪皓朗发了句“已落地京亭”，便锁屏去换运动装，出门开始绕别墅区夜跑。

再回别墅，他重新站在玄关感受了下，还是异常空旷。

为驱赶这种不适，明知不久后或许还要走，姜松禾还是掀开所有家具上的防尘布，里里外外来了个大扫除，结束后又盖上。

吸尘器的噪响戛然而止，一尘不染的反光像冰层，将偌大的空间封冻。

更甚了。

深更半夜，别墅墙体像一道结界，外面在沉睡，里面在打转。能想到的事全都做完了，剩下的，只有等到天亮才能做。

前所未有的空虚感紧紧粘住姜松禾，无论他洗多少次手都没有丝毫缓解。

他终于打开行李箱。

拖来挂烫机，从防尘袋里拎出一件微皱的黑西装，盯了好一会儿，他捧起衣料，低头将脸埋进内怀，深深嗅了嗅。

然后他把西装挂起来，一手托着里衬，一手握住喷头，一寸一寸地将褶皱熨平。

湿烫的蒸汽透过面料，刺痛感从掌心蔓延到全身。

呼吸只进不出，咆燥的空气裹挟着发泄无门的情绪积压在胸腔里，膨胀，攀升，在马上就要爆炸的临界点，释放，排空。

良久，他将那件被蒸汽抹除味道的西装放回防尘袋里，关进衣帽间橱柜的最深处……

天总算亮了。

车库里停的那辆虏曼堡垒，是姜松禾在允禾娱乐22年成立时买的。许钦提的“和资方应酬得买辆好车撑门面”的建议，姜松允挑的“磨砂机甲风赤月黑武士”的车型。

如今促成那辆SUV入手的两个人，一个要辞职，一个要独立，时隔一个多月再次坐进车里，姜松禾内心难免唏嘘不已。

允禾娱乐的上班时间较有弹性，职员上午10点或11点打卡均可，10点打18点下班，11点打19点下班，这规定倒是姜松禾主动提的，因为没人比他更了解睡眠质量对工作状态的影响之大。

上午9点半，姜松禾将车停在位于酒翁桥地段，永通国际园区的地上停车场。

下车落锁，他步行经过一栋栋门头赫赫，知名影视或娱乐公司的建筑。距离春节还有两周，路两旁的街灯下面，已然挂上了瓷国结造型的装饰。

路过一家开门营业的快餐店，姜松禾调转方向推门而入，点了一份全麦鳕鱼三明治。

肃杀的造型与店内包含的所有元素，无论是装潢还是店员，皆格格不入。他接过黄绿LOGO餐巾纸包着的半冷食物，在窃窃私语和暗中观察中，面无表情又推门而出。

E8，是允禾娱乐的位置。

姜松禾从前其实不常来公司，除了《燕歌行》重要汇报会、上层员工面试或述职，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奔走在外。他去梵尔这一个多月，允禾娱乐众职员更是连老板的影子也见不着了。

上了二楼，他刷脸开门，踏入尚无人气的办公区。

刚过卫生间，姜松禾与保洁郑姐在门口迎头撞了个正着。两人面面相觑各自怔住，片刻后，还是郑姐先摘了橡胶手套，热络地打招呼。

“呀，姜总回来了嗷~过年好啊！”

郑姐也是吉岭人，出生年月和姜母沈君差不多。记忆里，姜母也是离正日子还早好些天，便把过年挂在嘴边。

姜松禾一时被这带浓重口音的招呼惹得有点窝心，他抿了抿唇，捏了捏手里的餐巾纸，把三明治递过去。

“郑姐过年好……您，您吃吗？”

“不用不用啊姜总！”

郑姐没有接，手却下意识在保洁服衣摆上擦了擦。

“我吃饱饱儿来的，午饭回家吃。这么早您还没吃呢吧？自己留着吃啊~那啥，我还差几个工位没收拾，得让孩子们都舒舒服服、高高兴兴的迎接新年呐~~”

说完，郑姐就直奔办公区去忙了。

姜松禾的办公室在最里面，过去也要经过办公区，于是紧随郑姐背影继续向前。

本以为这个点儿不会有职员来，结果他在角落里却看到一张眼圈比刚下飞机时的自己更黑的苦瓜脸。

正是刚刚喜提升职的林多乐。

姜松禾这时已补觉一整天，头脑运转良好，迅速从那张苦瓜脸上得出一系列推测。

林多乐作为许钦一手带起来的徒弟，跟着师傅一起提辞职，也不是没有可能。而许钦不顾生活压力提辞职，大概率已经找好待遇更高的下家了。人事找姜松禾确认林多乐的薪资数字那天是瓷国周六，所以说林的劳动合同变更协议还没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