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乔纳昔从TANG大厦回到唐朝酒店顶楼,只觉同样戴着假笑面具,今日这半天,竟比MOF初赛直播录制那一天半,还要疲惫耗神。
完成《祭夜黎明》的喜悦眼看就要被一并消磨干净,此时此刻,他十分需要一些伸手便能真实触碰到的奖赏,给自己充充电。
他有种冲动,想立刻踹开B号房的房门,扑倒房里的Alpha,用拥抱和亲吻掠夺对方大脑里的氧气,强制对方变成失忆的木头人,再用牙尖刻上自己的名字。
却不能。
因为房里的Alpha,在昨晚接了个工作电话后,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自己放跑了,已经连夜上了返回瓷国的飞机。
不做些什么,可能再也不能了。
但除了和之前一样无所不用其极的卑劣方式,他不知道还要做什么,该怎么做。
欲求不满和不知所措,令乔纳昔受浓重的焦虑驱使,在A号房里无头苍蝇一般,边吸气边打转。
他吸光空气中残存的柏木香,意识到“吸光”这点后,胸腔里的焦虑猝然涨满,好像随时就要撑破皮囊爆炸。
得做些什么,做些什么……
他将指环推到顶,钻心的电流凝固躁乱的神经,他长长呵出一口依兰香,走到玄关,取过从Nest Winza带来的甘草糖去了那间临时音乐工作室。
“本想第一时间给他听的。”
乔纳昔下意识想重播一遍终版《祭夜黎明》,最终缩回了点击的指尖,搓了搓,转而移到邮件的图标上,轻敲两下启动。
四封未读邮件醒目地置顶在私人邮箱的收件界面。
下面三封发件人前缀是“wantonwu”,最上一封是一家老牌珠宝修复工坊的店名。
不久前,乔纳昔拜托巫芳肆调查姜松禾,巫芳肆因为要筹备京亭的时装秀,答应他查到一些,就发给他一些。
其实他专门为私人邮件下载了独立软件,并设置了收件特别提醒。
这段时间,每封新邮件送达他都知道,却不知怎的,亲口要求的事,他时至今日都没有点开过软件,一封也没有查看。
指尖悬停在触控板底端,良久上移,点开了最新一封。
工坊发来邮件提醒匿名客户,于2025年12月30日送修寄存的订单已正式受理,烦请尽快确认待修复首饰的诉求细节。
乔纳昔送修的是珍藏多年那条铂金项链,破天荒戴出去一次,扣头便被暴力木头在自己保姆车里扯得变形、无法闭合。
他不便亲自送去店里,便派瓦辛代劳,但留的联系方式是自己的私人邮件,账号名称是完全联想不到Janus的前缀。
原来不假Janus名头的消费,要排一个多月这么久的队。
乔纳昔笑笑,点开以送修日期命名的附件。
附件是一组3D交互图片,工坊将组成扣头的精细零件依序采集,每个细节均可供客户任意旋转缩放。
那么小块的项链扣头,竟可以拆分出这么多零件出来?!
作为科技白痴的乔纳昔心情轻盈了点,觉得一个多月的等待时有所值。
和图片玩了一会儿,好奇的指头在一处猛地顿住。
那处铂金插片一面上的钢印,赫然打着一个字母“J”。
瓷文的拼音规则如一颗尘封的魔方,在乔纳昔脑中生涩地转动、拼凑。
J,姜……
他抽了口气,闭紧嘴巴咽下去。
也可能是“金、蒋、贾”之类的……也可能根本不是姓氏的缩写……他之前冲动上头,已经鲁莽地猜错一次,这次不敢再轻易相信巧合。
巧合得以印证的走向莫名令他恐慌。
他试图撕掉的东西,自证今非昔比的表象,在两相重合的那个人面前,全部将成为不攻自破的笑话。
十六年前那个脏小鬼,十六年后脏进了骨子里。
当初的抛弃是先见之明,被抛弃是咎由自取……乔纳昔想逃避这种可能,指尖却偏要去操纵图片,逼自己全方位无死角地看个清楚。
光标经过“J”字钢印,出现一个半透明的红点。
红点变为实心,工坊的留言框跳出、展开。
大意是,珠宝首饰上的字母一般为重要之人的姓名缩写,我方工匠在修复过程中是否需要沿用保留,如不需要,是抹除还是换字……
查阅界面直接切换至下一封。
意识到在看什么已经来不及,邮件内容一字一句地烙进乔纳昔的视网膜。
第一封是医疗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