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听摇篮曲吗?”
一截逍遥法外的大拇指,坏心眼地钻进手心挠了下。
姜松禾被个22岁的小鬼当成孩子哄逗,黑暗中的老脸烫了凉凉了烫,又想抽手,就听小鬼低语道:“是我母亲在很久以前常唱给我听的。”
他便被封印似的不动了,任由小鬼霸占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往自己那边扯了扯。
顶流歌手即兴哼唱前,竟也需要蓄力做心理建设:“呃嗯嗯。”
“Amazing grace,how sweet the sound.
(奇异恩典,何等绵甜)
That saved a boy like me…”
(我等孩童,罪得恕免)
这是姜松禾头一次近距离听乔纳昔清唱,没有伴奏增色,其歌声在幽闭的空间内盘旋回荡,被提纯般,显得更加无懈可击。
分辨不清是音色本身自带神性的缘故,还是因为Enigma此时周身散发出的温柔而不染情欲的味道,姜松禾感到安全,尘封心底的童年记忆破土而出,他觉得短暂地沉浸其中也没有关系。
他也曾被父亲稳稳架在肩头项上,也曾被母亲温柔抚去噩梦阴霾……
潮水不知不觉消退,雾气悄无声息遮眼。
姜松禾无意识地捏了捏乔纳昔的手,没注意力度。
歌声戛然而止,味道转瞬即逝。
“发烧会影响音色,刚才这段不是我的真实水准……算了,下次再唱吧哈哈……”
“不会!……其实没有。”
“你说谎的技术好差。”
“也没有。”
“那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关心我?”
“……人之常情。”
“对叫`毛毛`的鸡崽一样那种`人之常情`?”
……怎么联系到这层上的?
乔纳昔丝毫没被险境影响到语言组织能力,语速越来越快,死人微活的姜松禾根本招架不住。
“所以你其实对我讨厌占更多吧?”
“……”
“讨厌里什么又占更多呢?`我`多一点?还是`信息素的味道`多一点?”
“。。”
“应该是`我`吧。毕竟`我`阴魂不散地骚扰你,包括但不限于给你下药,借你的宝贝弟弟拿捏你,故意装死吓你,还强迫你照顾我……”
乔纳昔悉数自己的战绩,姜松禾预设应该是很得意的口吻,耳朵听见的却不怎么像那么回事。本来此时的脑力就低下,他越听越迷,不知作何反应。
“一再搅乱你的生活,真是抱歉了!”
姜松禾终于听出明显的情绪,更迷惑了……这是怎么生的气?生的什么气?
“但你也不全然无辜!”
昂?谁?我吗?
“你也同样打乱了我的节奏!没有人会拒绝我,没有人!只有你!”
“……”
“不,你哪里是什么任人拿捏的受害者?!你这张嘴巴坏透了!要么不说话!要么就说难听至极的话!什么`每个人都有选择和尺度`?什么`我乱杏不接受口蕉`?”
姜松禾这下不止招架不住,他简直快被“你啊我啊”的旧账连环炮炸晕了。
“你好歹毒!好自以为是!”
连击炮仗里掺了哭腔。
“我才没乱杏!动动手的游戏而已,我连临时标记都没给出去过!需要信息素治疗紊乱症就脏了嘛?!呵,(吸溜吸溜),不过我确实`不接受口蕉`,因为我继父曾经就那样强迫过我!”
“……”
“……”
黑暗中一团死寂,两人显然都懵了。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姜松禾感觉手背上的冰凉移了一片到自己的手腕,正逆向施力,试图拆开两人环扣的手。
姜松禾条件反射夹紧五指,霸占回来。脑力虽低下,但是直觉告诉他,导火索是“讨不讨厌”那个问题点着的。
喉咙里一个不完全肯定,但又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的答案呼之欲出。
他因为不确定开口会说出什么,所以咽了,喉咙便又开始发出咕噜声。
咕噜几下,夹着的五指又试图出逃,他被一种莫名的紧迫感驱使,抿了抿唇,然后选择性诚实地给出答案。
“……我讨厌杏仁味的香水。”
“?”
身侧发出尾音上挑的气哼,显然对答案不是很满意。
他便又开始打“我真不是东西啊”之类的腹稿,但自评自贬对恶语伤及的受害者毫无意义,于是他郑重而清晰地道歉:“对不起啊。”
手上的冰凉还是消失一片。
姜松禾皱皱眉心,正要把另一片也一同放生,消失的那片冰凉缩小面积,捋着他的眉眼,爬上眉心当中的纹路。
近在咫尺的呼吸洒在唇畔,姜松禾未卜先知地闭上眼。他猜,乔纳昔或许又要跟他恃错而骄、讨价还价地谈条件了。
猜错了。
乔纳昔的声音突然笑开,上气不接下气地远离姜松禾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