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了姜松禾,看着我!”
“陶念”不知何时变了声线。
……
姜松禾尝试动动,四肢仍像灌了铅。于是他迟疑地睁开眼,眼珠仅轻微转着聚焦,可视范围竟泛起一层层炫彩的涟漪。
他扯着连接视神经的脑弦,又把眼睛眯起来点,看清“陶念”的真面目,瞳孔登时震荡着放大。
乔……?!
是那张脸不错,哪里却不大对劲。
乌黑眼珠溜视野边缘快速转动一周,自己似乎并没有窝在沙发上,目之所及只有被菌子光环笼罩的银发人影,陶念不知所踪。
和之前见过的任何一面完全不同,这人此刻眼中闪着复杂莫测的光,像笑又像怒,威视中又透着温柔,还有几分说不清是悲悯还是委屈的意思……
似某种神像。
闷堵鼻腔吃力抽吸两下,只闻得到自己浓重的信息素,可能因为发烧发汗、体温过高,给柏木味提了纯,烘得偏甜。
视线下移,印象里这人的着装风格花里胡哨,眼下却是一身庄严的黑。
脑内齿轮卡涩地运转,一个现实的问题飘出来。
ta是怎么进来的?
今早做的那个“骨架相嵌响叮当”的梦,潜移默化地给姜松禾提供了一些线索。
ta大概率是从阴曹地府穿墙进来的索命使者。
今日古怪种种大概率也是人之将死的必经流程……
回光返照走马灯。
很合理。
“死亡空间”里异常干燥,深呼吸后吞咽唾液的动作更加艰难。姜松禾认命地闭上眼,想自己被人发现时十有八九是具干尸。
索命使者许久没有行使职能,又过了一会儿,姜松禾听见地府公务员发出人类的声音。
“想喝水?”
音色一比一还原,同样没有原主的狡黠戏谑,而是和眼光给他的感觉一致。
临终关怀?
很“人”道,但不必了。
腕上的钳制随后也很人道地消失,姜松禾抽回手,十指交叉放于腹上,等死。
头颈竟被托起,一圈冰凉搭到嘴边,湿润在唇缝间漫开一条线。
孟婆汤?
也不必了,他并不准备进什么轮回,自然也没什么需要忘却。
姜松禾把嘴巴闭紧,但出于对索命使者神职身份的尊重,将自己的遗体交其任由摆布。
索命使者以乔某某的形象现身,到底还是继承了原主的一些记忆和不良素质。
牙齿被孟婆汤的容器蛮横地磕出一声脆响,耳边却是麻麻约约的黏糊动静。
“都这样了,防备心还这么重……是不是要我好好道歉,你才会喝啊?”
“……?”
让将死之人喝下孟婆汤难道还有KPI不成?他们地府公务员也和人间经纪从业者似的有提成?
为冲业绩不惜道歉,又是什么强买强卖的迂回套路?
当活人时姑且可以通过资源置换了事,姜松禾没死过,不知道死人能拿什么摆平滋扰。
脑内齿轮罢工,姜松禾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啾,眉心被啄了一下。
索命使者的声音悬在上空:“这样可以了?”
……原来是要吸人脑髓,聊斋照进现实么?
姜松禾恍然大悟,虽觉得这种开盖即食的置换方式可以理解,但总归不太卫生,眉头不由得拧得更紧。
“啾”一口还不够,“吧唧吧唧”又是两口。
“差不多得了。”
姜松禾即便死人微活,仍有点洁癖在身上,他忍无可忍地哑声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