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猛地被拉近晦暗不明的车里。
“理应和我一样,牢牢记得。”
酒吧门头上的锚型浮雕随横闭的车门缓缓消失,姜松禾想起儿时的空旷别墅中,客厅那台背投彩电关闭的瞬间。
记得什么……天怎么又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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叽叽叽叽——
无序不息的幼禽叫声引得6岁男孩放慢脚步。
“小孩儿!买只鸡崽儿不?!”
一个小贩从别墅区侧门的绿化带后面窜出来。
男孩停下,偏过一点头:“你来错地方了,这儿的小孩儿不会买这种又脏又吵的东西。”
小贩掂了掂怀里的简陋纸箱,就劲蹭一把鼻涕,嘀咕道:“我说我咋蹲一下午没开张……”
男孩不再接茬,加快脚步往侧门走。
小贩隔着灌木墙平行追上去:“欸!嘿!我看你这小孩儿面善,相逢即是缘,买一只呗,我便宜点儿卖你好回家了。”
“不了。”男孩捂着胳膊,侧身脱离平行线,“这么小,我养不活。”
“这啥话?!这玩意儿很好养的!几粒小米一盖水,吃得少拉得少,还能给你作个伴儿,多好!”
“……作伴儿?”男孩又停下。
“嗯呢!”小贩看有戏,跳脚跨出来走近,“自己家老母鸡下的,包健康!”
男孩终于转过身去。
贵气倔强一张脸上魂儿画魂儿,小贩冷不丁一愣,又蹭了把鼻涕:“买不买的…要不你先看一眼呗……”
睨眼观察片刻,男孩轻抬下巴问:“那只怎么了?”
“哪只?哦!”
小贩顺着视线,粗暴地从纸箱一角抓出目标。
“咿耶?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估计让这些壮实的给欺负瘸了,你眼神儿还怪好嘞!回头我就给它扔出去,反正带回去也活不长。”
小贩说完,作势就要把不停打摆子的那只扬了。
“就它吧。”男孩说。
小贩像听不懂瓷国话似的,手在半空顿住:“啥?”
“我说,就,它,吧。”
男孩皱着眉头去掏灰土土新校服的上衣口袋:“多少钱?”
小贩迟疑地把残次品递过去:“瘸的咋卖你啊……要不我买一送一,再给你挑只好的?”
“不用,谢谢。”
男孩虚握着叫声微弱的鸡崽,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贩举着一张百元大钞,扯脖朝一瘸一拐的背影喊:“欸小孩儿?!要不这箱都给你拿走吧!”
男孩没应,也没停。
“有钱人家的小孩儿脑回路都是咋长的啊……”
……
彩电屏幕跳着黑白雪花,频闪的光线打亮没有人气的客厅。
薄毯被支起一点,面料落在地板上形成不规则的小帐篷,里面蒙蒙亮着,映出一个男孩的剪影。
“帐篷”里,男孩搂着鞋盒席地而坐,对手电光圈笼着的鸡崽喃喃地说话。
“我以后叫你`毛毛`好不好?”
“多吃一点才会好,才能长大,你太弱了。”
“毛毛毛毛?你说爸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你怎么不吃啊?”
男孩伸出手指,轻轻把毛绒绒的脑袋按向瓶盖里的泡水小米。怎料鸡崽踉跄几下,竟斜斜栽倒下去,扑腾着翅膀抽搐起来。
短喙开合,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凄鸣。
“啊别!!!”男孩扯下头顶的薄毯,捧着鸡崽连滚带爬地往彩电前去,想借更强的光线查看。
脚下却一滑,他失手把鸡崽摔在了地板上。
鸣叫越来越凄厉,翅膀越扑腾越快。
男孩将鸡崽捞起,托在手心。无措地哭了许久,他用睡衣袖子擦干眼泪,然后,合拢双手……
“对不起。”
一声短促的呜咽,世界再次回归死寂,只剩黑白雪花杂乱的哗响。
此后一个又一个望不到头的长夜,别墅中再没了鸡崽的声响,只有插着秃枝的盆栽里,松动花土微微隆起的一片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