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就顺从地照做:“啊——”
干瘪爆皮的小嘴合上又张开,看着像要道谢。
姜松禾打断:“上面说含服,别说话。”
小孩就闭嘴不说话。
停下走动姜松禾冻得直打颤,便把苦艾酒拿出来又喝几口。
缓了一会儿 ,他才滞后地感觉捡个陌生小孩揣怀里不太自在,并且不太妥当。
万一我是人贩子呢?
万一我被人当成人贩子呢?
于是他以介于没话找话和自证清白之间的动机,对小孩说教:“你其实不应该跟陌生人走,也不应该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尤其是药。”
小孩动了动,想从羽绒服里钻出来,被姜松禾按了回去:“啧,发烧不能受风。”
夜空中的礼花开始多起来,姜松禾出神地看,却不知道有什么好看。
心口像敲门似的被叩三下,当当当。
姜松禾叹气:“想看?”
小孩在羽绒服里面点头,
姜松禾又问:“吃完了?”
小孩又点头。
姜松禾放下酒瓶,揪住拉链两端撑出一个小窗,让小孩从“窗”里看。
说想看又不好好看,他听见小孩奶里奶气地问:“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姜松禾听人叫自己哥浑身难受,顿了顿,压低嗓音故弄玄虚,“孤魂野鬼,你怕不怕?”
小孩奶音很是笃定:“不怕,你有羽绒服,还有新球鞋,还送我银闪闪的项链,我喜欢你。”
“扯淡。”姜松禾嗤笑一声并不当真,随手从阶下的雪地里捞起一把,“自己拉着。”
姜松禾合拢双手,不一会儿,雪被团成一个不规则的小球。
他接着放下一条腿在雪地里划拉几下,捡了几片圆枯叶子,揪两片对称插到雪球窄的一端,又拧开甘草片药瓶,倒出两粒按进离叶子不远的空白处。
“那个长命锁不能给你。”姜松禾自言自语地把枯叶光杆插进雪团当胡须,“我真有个弟弟,属虎的……呵,孤魂野鬼的弟弟有什么好当的……”
小孩又叩叩姜松禾的心口,当当当。
“又干嘛?”
“当你的弟弟一定很幸福。”
“……幸福个屁。”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大街小巷传来整齐划一的倒数——
十,九,八,七,六……
“哥哥,今天是我生日,我想要你做的小老虎……”
小孩的声音很微弱,但姜松禾听见了。
他低头看,一对从羽绒服里伸出来的,和脸蛋一样皴红的手正要缩回去。
于是他赶在2010年2月13号的最后几秒,把那团顶着一头比例失调、硕大王字的丑老虎,放进那对小小的掌心里。
破败街道爆竹声震耳欲聋,漫天绚烂闪得人睁不开眼,
姜松禾就着捂耳朵的假动作把小孩裹紧。
“小鬼,生日快乐。”
……
第二天清晨,在寒风中和一个陌生小孩相互取暖,坐着睡一夜的姜松禾被手机铃声吵醒。
他腰酸背痛地接通——
“喂?姜成海沈君家属吗,这里是京亭市公安局北区分局,请您携有效证件于48小时内至我局辨认遗体……”
随着手机掉落的一声脆响,姜松禾一头冷汗地惊醒。
“我好像……做了个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