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场舞台正中，姜松允拿视线辅助自己踩在定位叉上，抬起泛着红晕的脸。

他冲评委席自我介绍：“老师好，我叫姜松允，今年十五岁，身高一七九，体重……”

介绍完也像在国内录制见组视频那样，360°定点转了一圈。

台下席间，两位评委动作同步地摁着耳机，越过身前小屏偏头去看台上。然后相视笑起来，小幅度摇头拿起桌上的资料看。

最边上一位古铜色皮肤，自来卷狼尾的评委伸手扣下小屏，大概因为身体和审美疲劳，语气很是不耐烦：“In English，please?（讲英文谢谢）”

说罢把小屏掰直，抱膀靠回椅背。

“……哦好。”下意识又嘣出两个瓷文字，姜松允抿起嘴巴，腮帮鼓起两团，“。。”

暗自快速打几遍气，他吐出气团，昂首挺胸用英文重新开口。

“Hello everyone，my name’s Jiang Songyun. I’m fifteen years old. Today，I’m gonna perform…（大家好，我叫姜松允，今年十五岁，今天我要表演的是） ”

接着他朝台侧递去眼神，工作人员点头敲了下键盘，伴奏音乐立刻响彻剧场。

姜松允海选准备的是Janus当年出道专辑中的主打歌，曲风不羁节奏强劲，如今仍能在线上线下听到各种REMIX版本。

激烈一曲唱跳结束，姜松允的呼吸意外地比私下练习时更加不顺，头也晕晕乎乎的。

好在发挥如常，他平复着状态，胸有成竹地等待一个评价。

“You can go now.（你可以走了）”还是那个卷毛评委，“Next.（下一个）”

“……”

这反馈显然不在姜松允预料之内，他一下子懵了，紧接着就感觉胸口有一股燥气簌地窜到头皮，从正发汗的毛孔里钻出。

“素人切忌没牌硬耍”此时被他忘了个精光，他认定那个卷毛评委就是看他不顺眼，就是故意的。

为什么？因为自己选手资料的性别一栏写着“尚未分化”？

他虽感知不到信息素，但是那个卷毛评委体格和他哥差不多，一看也是个Alpha。Alpha了不起啊？！Alpha就可以瞧不起……

滥炸的思绪在冲到“Beta”这个词之前被强行挥散，他偏执地站在原地不肯下台，任胸口起伏越来越剧烈。

卷毛评委翻起眼皮，不悦问道：“Excuse me？（没事吧你）”

姜松允开始晃，舌头还有点大：“You should…at least say something…to me！（你应该…至少……跟我！说点什么吧？！）”

“What the…（搞什么）”卷毛评委差点爆脏，然后顿住，又问，“Wait，are you drunk？（等会儿，你是喝酒了么？）”

姜松允眼前开始天旋地转，脑袋拨浪鼓似的甩了甩。

立马意识到要保住气势，于是他岔开双脚维持稳定，嘴巴仍锲而不舍，但飚起了母语：“不管！你现在！就给我点评！”

“藐视比赛不配听我点评。”卷毛评委摔了笔，也用瓷文清楚地宣布，“你被淘汰了，滚出去。”

不配，淘汰，滚出去。

滚出去，滚滚滚滚滚……

姜松允哪里听过自己被骂“滚”，从他哥那儿没听过，从老师同学那儿没听过，就连近一年他在各大剧组故意作妖，也没从任何人嘴里听过。

气血上涌，委屈爆棚。

姜松允梗着脖子，高声问了句“凭什么”，然后——

晕了。

-

姜松禾不可能再回头去捡那罐水果牛奶，脏了，不能要了。

他走出足够远，找了间无人占用的Alpha专用盥洗室。

运用七步法洗了将近十分钟手，他对镜把鳃盾调到最高档位，出盥洗室折回一层那家咖啡厅。

拿手机搜过“未成年人能不能喝咖啡”，得到“理论上能适量喝，但不建议常喝多喝”的肯定答案后，他还是给姜松允买了一小杯热美式。

虽然不愿意童星弟弟走选秀这条遍地是妖魔鬼怪的路吧，但是他还是矛盾地默认自己亲弟弟做什么都是能成的。

就算最后是Beta也能成。

心想事成自然会长乐无忧，长乐无忧偶尔喝点儿咖啡也无妨。

姜松禾端着超小杯“欢乐咖”回到剧场外的休息区，巡视一圈也没发现姜松允的踪影，就只剩个保姆包在原位上。

问过几个五彩斑斓的眼熟选手，都说不记得不知道。只有一个挺热心，主动走过来告诉姜松禾，人已经被叫进剧场了。

虽然那小子眉眼间有点邪气，姜松禾还是正儿八经道了谢。

姜松禾索性到剧场门口等，以便第一时间看到姜松允久违的自信笑脸。

隐约听到门后有不和谐的声音，他根本没有多想。怎知没多久门开了，等来的竟是被工作人员架出来的、失去意识的姜松允。

父母僵硬地躺在冰冷停尸间的画面在眼前闪过，姜松禾脑子轰地断了弦。

刚才还好好的，就离开这么几分钟怎么会？一开始就不该出去接电话，不，一开始就不该来梵尔。怎么对得起爸妈？我真该死啊……

左右抗着姜松允的工作人员见去路被一堵墙般的Alpha挡住，连连让姜松禾“move（让路）”。

姜松禾被催促好几声才醒过神，不由分说把热美式丢进垃圾桶，上手去抢被人草率对待的弟弟：“Leave him alone！（别碰他）”

工作人员显然不清楚姜松禾和姜松允的关系，一心例行公事不撒手。

“Sir，this kid needs to see a doctor，he is so dru…（先生，这小孩需要去看医生，他喝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