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背着朱田一路疯跑,速度快得惊人,就连身上毫无负重的蔺灵芝都险些跟不上。她当年在镇上女子千米赛跑拿过第一名,此刻拼尽全力,才勉强咬住阿福的身影。
狂奔的间隙,蔺灵芝心底暗自庆幸,亏得明少爷眼光长远,硬要把阿福留下来。若是今晚少了这人,她和朱田,恐怕都很难活着脱身。
这帮人简直丧心病狂!昨夜偷袭没能得手,今晚竟卷土重来,还早早布下歹毒阴招,摆明了是要斩草除根,取她性命。
到底是谁?
为何非要置她于死地?
汗水像雨水似的砸落在石板路上,纷乱的疑问在她脑海里翻涌,怎么也理不出头绪。可就算思绪一团乱麻,她脚下节奏半点不乱,死死跟在阿福身后。
阿福脚下生风,跑得飞快,周遭景物如同坐在疾驰的火车里向外眺望,一幕幕飞速向后掠去,只剩模糊残影。
一直冲到蔺家大门前,阿福才猛地刹住脚步,大口喘着粗气,转头拍了拍背上的人:“臭小子,还撑得住不?”
背上的朱田却没有往日那嘴硬的回话,一声不吭。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住阿福的心。他看不见朱田的脸,只看见一只手无力地垂落,随动作轻轻晃悠。
坏了,这小子不会就这么没了吧?
阿福眼睛瞪得滚圆,满脸惊骇,结结巴巴冲着正在掏钥匙开锁的蔺灵芝大喊:“不好!这臭小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他不会出事吧?”
蔺灵芝听见这话,推门的动作一顿,快步上前查看。指尖搭上朱田颈侧,皮肤尚有余温,脉搏虽然微弱缓慢,却依旧平稳跳动。
“只是晕过去了。” 她沉声开口。
“啊?那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阿福心里悬着,追着问道。
“应该是心底硬撑的那股劲随着危机散去,撑不住就脱力昏过去了。” 蔺灵芝简单解释。
“还好还好,人活着就好!” 阿福长长松了口气,背着朱田跟着蔺灵芝踏进屋内,脚步加快,嘴里低声感慨,“这小子,真是条汉子,嘴硬,骨头更硬,伤成这样,一路上愣是没哼过半声。”
……
一片刺目的白色撞进朱田眼帘。他的大脑像是强行断电后重启,昏沉恍惚,意识涣散,怎么都集中不起精神。手指无意识一动,指尖触到一层轻薄柔软的布料,和家里粗糙发硬的床单完全不同。
这里是哪儿?
念头刚起,他猛地一个激灵,挺身坐起。动作幅度太大,木床跟着“哐”地震了一下。
床边的动静惊动了桌边看书的蔺灵芝,抬眼望过来。桌子另一侧,阿福趴在桌面上睡得正香,呼噜打得震天响,半点没被吵醒。
朱田坐在床上,直直对上蔺灵芝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面藏着复杂万千的情绪。
“小姐。”
见人终于醒了,蔺灵芝悄悄松了口气,走到床边,弯腰抬手搭住他腕骨把脉。指尖探上去,脉象沉细无力。人虽能勉强坐起,先前蛇毒在经络里冲撞留下的滞涩之感还没有消尽,气血虚浮。性命虽是捡回来了,体内精血却损耗严重,还来不及调养恢复。
“接下来好好静养,万万不可劳累,还要按时服用补气血的汤药……” 蔺灵芝缓缓叮嘱。
朱田坐着,目光透过窗望向外面沉沉黑夜,再转回落在蔺灵芝脸上。看着这张尚且青春鲜活的脸庞,口中却是长辈一般沉稳的叮嘱,他一时没能消化,眼珠一动不动盯着她,像是被磁石牢牢吸住。
蔺灵芝正说得认真,一抬头,撞见朱田这失魂落魄般直勾勾的眼神。她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刚刚说的注意事项,你有没有在听?”
朱田看得出神,压根没听见问话。
“小田?小田!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蔺灵芝有点无奈,合着她苦口婆心说了半天,这人半句都没往心里去。
“小田,你怎么了?” 蔺灵芝伸手探向他额头,温度正常,方才把脉也确认了,除了气血亏虚,没有留下别的后遗症。
额头传来一片微凉触感,朱田这才从恍惚里回过神,唰地一下满脸通红,手撑着床面悄悄往后挪了挪,强装镇定开口:“小姐,都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去歇息?”
“你刚醒,先喝点汤垫垫。” 蔺灵芝一边说着,起身从桌上的陶瓷汤盅舀出一小碗,递到朱田面前。
被她一提醒,朱田才察觉喉咙干涩得厉害。他接过汤碗,没细看,仰头直接往嘴里灌。一碗汤下肚,浓郁醇厚的味道才后知后觉冲上味蕾 —— 这是人参汤!
“小姐!” 朱田像被马蜂蛰到一般,差点直接从床上弹起来,“这么金贵的人参汤,该留给蔺老爷子才对,怎么给我喝,太浪费了!”
蔺灵芝伸手按住他肩膀,把人稳稳按回床上。朱田脸颊涨得通红,不停念叨:“我不配,这么好的东西该留给蔺爷爷,给我实在糟蹋了。”
“身子刚好,别激动。” 蔺灵芝柔声劝道,“你为了护我,连性命都敢豁出去,一碗参汤,又算得了什么?”
她顿了顿,故意轻轻蹙眉:“难不成,是嫌弃我亲手炖的参汤难喝?”
朱田一看她这模样,慌忙摆手解释,连连辩解自己不是嫌弃,只是觉得这么珍贵的药材用在自己身上太可惜了。越急话越乱,额头上慢慢渗出一层薄汗。
蔺灵芝看着他骨子里藏着的卑微,眼眶微微发热:“小田,你值得这碗参汤。别说一碗,就算十碗、百碗、千碗,你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