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里,蔺灵芝指尖轻轻搭在病人腕间,闭着眼静心感受脉搏起伏。片刻后她缓缓睁眼,语气温和,就像街坊邻里拉家常一般询问病症。
她神色从容淡然,原本心头压着一块大石的病人,一下子就松了口气。瞧蔺小神医这副模样,仿佛自己身上这难缠的病痛并不算难治,心底的惶恐一下子消去大半。
明辛斜倚在柜台边,安静望着诊桌前的身影。
腰背挺直,全心投入问诊,眼前这个眉眼清秀、面色偏白,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姑娘,就是这几日在旗镇传得神乎其神的蔺小神医?
林照不动声色观察着蔺灵芝。哪怕心底压着火烧眉毛的急事,见自家少爷这副沉静模样,他也只能强行按捺心绪。
唯独阿福按不住性子,偷偷伸手扯了扯林照的袖子,一个劲朝他猛使眼色,急得眉梢都在跳动。
可林照压根不接他的暗号,仿佛药材断供、预定好的货半路被人截走、药农被人挑唆撕毁契约这些火烧眉毛的麻烦,全都与他无关。
阿福看得牙痒痒,恨不得抬脚踹他一下。
这家伙,最会装蒜!
送走病人,蔺灵芝只觉得喉咙干得发疼。她抬眼望向墙上挂着的旧时钟,指针居然已经滑到下午三点。从清晨开馆到现在,她一口水都没顾上喝,难怪口干难耐。
她起身走到柜台旁倒水,一眼瞥见等候在此的明辛,开口问道:“你找我,是有什么事要说?”
明辛攥起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一声,缓缓开口:“明家在苍市的药铺,遇上了和旗镇一模一样的麻烦。有人高价扫走药农手里的原生药材,现在苍市好几家药铺已经开始缺货,我得亲自过去查探清楚。”
蔺灵芝眉梢猛地一挑。她原本以为药材被截只是旗镇一地的麻烦,万万没想到,这场风波居然已经蔓延到市里。
“明家药铺没有自有药田吗?难道所有药材,全都向外收购?”
“倒也不是。明家确实有自己的药田,只是苍市这一带药农多、药材品类齐全,我们一向和药农签订长期收购契约。按常理绝不会断货,眼下这局面,我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故意动手脚。”
蔺灵芝静静听完,轻轻点头,表示明白了。
明辛又简单交代几句,说自己离开这几天,会留下阿福守在这里,一旦遇上任何麻烦,可以随时联系他。
蔺灵芝侧头看了眼阿福,正想开口说不必特意留人。
明辛像是一眼看穿她心里的想法,抢先开口:“别忘了昨夜巷口的伏击。到现在,我们都还没查清,那个黑衣人为什么要抓你。”
“小姐,你昨晚遇袭了?有没有受伤?”朱田一听这话急得跳了起来,目光像雷达似的扫遍蔺灵芝全身,生怕漏看一处伤口。
哪个混蛋敢害小姐,他朱田非得把这人揪出来大卸八块不可!
蔺灵芝朝朱田摆了摆手:“我没事,你不用紧张,昨晚幸亏遇上他们俩,是他们救了我。”
蔺灵芝本想说大概只是倒霉,恰巧碰到随机行凶。
“倘若不是巧合,而是蓄谋已久呢?”明辛目光沉了几分,“昨夜那人出手太过利落,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早早守在暗处专门等你。”
蔺灵芝看向明辛,面上露出难色。她实在不想欠下太重人情:“你们已经帮我太多了……”
看出她的顾虑,明辛直接一锤定音:“这事就这么定。蔺小姐不必有心理负担,其实是我需要您的帮助。”
帮助?
蔺灵芝一愣,一双清亮的杏眼满是疑惑看向他,暗自纳闷,他能有什么事需要找自己?她只会看病,别的事情一概不懂。
不想让她心里有负担,明辛干脆直白说明:“我想请你,帮我诊治一位病人。”
病人?
能让少爷费尽心思的人,只有……
一旁表面老老实实站着,实则耳朵竖得老高,一字不落偷听的阿福瞬间回过神。他身子猛地站直,神色郑重。原来少爷留下他守在这里还有这层考量!先前少爷去哪都会带着他,突然要把他留在医馆,他心里还老大不愿意。这下彻底想通,少爷是派他守好蔺灵芝,绝不能让歹人把人掳走,耽误了医治大少爷腿疾的大事。
他真笨,果然少爷还是少爷,一切都在他的运筹帷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