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灵芝的回复让大婶失态痛苦,屋子里的人僵在原地,摇着头看向大婶。说她自作自受吧,她眼底的绝望又让人于心不忍;想上前安慰吧,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毕竟这场闹剧里,闹得最凶的是她,摔得最疼的也是她。
就在这两难之际,“啊 ——!”一道凄厉到极致的尖叫突然划破午后的燥热,那声音尖锐得如同锋利的刀片狠狠划过皮肤,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听得人浑身汗毛倒竖。
所有人猛地转头,齐刷刷将目光投向街口。
只见一名妇人瘫坐在滚烫的青石板上,双手无措地往前伸着,却不敢触碰身前倒地的小小身影 —— 那是个约莫两三岁的男童,四肢无力地蜷缩着,双目紧闭,小脸毫无血色。
“出事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僵在原地的人们瞬间如潮水般涌出门外,脚步声、惊呼声混着妇人压抑的呜咽,打破了街头的宁静。
午后的太阳正毒得厉害,毒辣的光线炙烤着大地,连吹过的微风都裹挟着烤焦般的热浪,将每个人都裹在密不透风的闷热里,让人喘不过气。
蔺灵芝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冲到男童身边,双膝跪地蹲下,指尖飞快地探向孩子的脸颊 ,触手滚烫,像是摸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她又掀开孩子的眼皮,瞳孔散大的模样让她心头一沉,再看那青紫的嘴唇、苍白的面色,心中已有了大致判断。
正要抬手为孩子把脉,一道带着鄙夷的呵斥突然响起:“蔺灵芝!你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还敢在这里装模作样!”
来人是赵甲,他双手叉腰站在人群前,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在他看来,医生这行当是何等神圣,必须经过长年累月的苦读深耕,就像他那本硕博连读的儿子,如今还得在导师手下小心翼翼学习,不敢独自接诊。
一个三流大学毕业的丫头片子,凭什么敢在这儿摆弄病人?
“我儿子那样的医学博士都不敢轻言治病,你算个什么东西?”赵甲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要是医生这么好当,那些人寒窗苦读十几年算什么?你就别在这儿耽误病情,害了人家孩子!”
周围的人闻言,也纷纷窃窃私语起来,看向蔺灵芝的眼神多了几分质疑。
是啊,医术哪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这可是一个越老越吃香的行业,可不是青春饭,什么人都可以上。
这丫头以前可是出了名的“中医废材”,怎么突然就会给人看病?还敢给人看病?
是谁借给她的胆。
面对满场的质疑,蔺灵芝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头也没抬,指尖稳稳搭在男童的腕脉上。片刻后,她才抬起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对瘫在地上的妇人说:“他是暑厥,先解开他的衣物散热,跟我回医馆。”
妇人早已慌了神,六神无主地看着蔺灵芝年轻稚嫩的脸庞,又转头望向赵甲严肃沉稳的神情,心里的天平瞬间倾斜 —— 一边是毛躁的小姑娘,一边是看着就靠谱的中年人,她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眼底的慌乱更甚。
就在她要开口拒绝时,一道急切的声音突然响起:“妹子,别犹豫!蔺医生的医术真的厉害!”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刚才质疑过蔺灵芝医术的那位有腿疾的大婶。她快步走上前,脸上布满是懊悔与恳切,“我刚才就是不信她,才害得我的陈年腿疾没能根治!要是一早听她的,我这腿早就好了!”
语气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惋惜,情真意切,不似作伪。
妇人愣住了,再看向蔺灵芝,那双眼睛如琥珀般晶莹剔透,澄澈得不含一丝杂质,莫名让人安心。她咬了咬牙,不再犹豫,飞快解开孩子的小褂扣子,抱起他就跟着蔺灵芝往医馆走去。
“愚蠢!无知!”赵甲气得直跺脚,拍着大腿怒斥,却拦不住妇人的脚步。
蔺灵芝刚领着妇人跨进医馆门槛,便猛地转身,伸开双臂挡住了蜂拥而来的围观者。她双手抱拳,微微颔首:“各位乡亲抱歉,孩子病情紧急,急需清净透气的环境。若想知晓后续,还请在门外稍候。”
说罢,她对身旁的朱田使了个眼色,便转身进了室内。
室外,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往里头盯,有好奇,有关切,更多的却是等着看蔺灵芝出丑的幸灾乐祸。
“就她?还能治好暑厥?”
“之前连个头疼脑热都看不来的人,现在倒敢揽这种要命的活儿,可别真把孩子给耽误了!”
“要是真耽误了,那孩子可就危险了。”一个满脸八卦的妇人咂咂嘴,见自己的话引来了众人注意,立刻拔高声音添油加醋,“我跟你们说啊,我大伯家儿子媳妇的娘家老舅家有个孩子,就是因为中暑没及时救治,人没了!”
“啊?这病这么凶险?”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头一次听,中暑会死人。
“可不是嘛!”妇人得意地点头,说得愈发笃定。
“医术这东西哪是一朝一夕能成的,没有十年八年的功底怎么行?可别逞能害了人家孩子啊!”窃窃私语此起彼伏,像一群乱撞的蚊子,嗡嗡声裹着质疑和看热闹的心思,在人群里飘来飘去。
患腿疾的大婶听得怒火中烧,猛地瞪圆了眼睛,往那群嚼舌根的人前一站:“你们怎么就不信呢?我亲身体会,蔺医生的医术真的高明!要不是我自己犯糊涂,我的腿早治好了!”
她急得脸红脖子粗,一副谁再敢说蔺灵芝一句坏话,她就要冲上去理论的架势。
“大婶,最早还是你说她不行的,现在又迫不及待站出来为她说话?” 有人忍不住质疑,“你该不会是她的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