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爪子轻轻拨开雪,把整株植物连根拔起来,根茎是白色的,细细的,带着泥土的腥味。
他叼着那株植物走回拖板旁边,放在果子中间。
阿橘凑过来闻了闻,打了个喷嚏:“族长喵,这是什么东西?好难闻喵。”
“药,”何野说,“有用的东西。”
阿橘不太理解什么叫“药”,但族长说有用,那就有用,它转身又去摘果子了。
何野继续在灌木丛周围搜索,很快又找到了几株同样的植物,有的长在灌木底下,有的长在石头缝里,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但闻起来味道相近,应该也是同一类的药草。
他把能看见的全拔了,拢在一起,用柔软的树皮包好,放在拖板上。
大灰在灌木丛另一边找到了更多的果子,它用鼻子拱开一片被雪压弯的枝条,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蓝皮果,至少有七八串,颗颗饱满,紫得发黑。
何野走过去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正要夸大灰两句,忽然听见林子深处有动静。
树枝晃了晃,雪从枝头簌簌落下,有什么东西正朝这边走来。
何野紧张地看着树林的方向。
他想起昨天虎族来的时候,也是这个动静,沉重的脚步声,踩得雪地咯吱作响,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大灰站了起来,挡在何野前面,朝着树林的方向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吼声。
树林边缘的枝条被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何野眯起眼睛,不是虎族,头顶那俩圆圆的耳朵……看着像熊?
那个身影从树林里走出来,站在雪地里,逆着光,看不清脸,他拖着一个巨大的用兽皮裹着的包裹。
熊兽人朝何野这边走过来,脚步不快不慢,踩得雪地咯吱作响。
大灰的尾巴竖得笔直,连阿橘和黑炭都停下了摘果子的动作,躲到何野身后。
何野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爪子抠进雪地里,身体绷成一张弓。
那个身影在距离他们十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把肩上扛着的包裹往地上一放,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点点沙哑。
“请问,”他说,“这里是猫族的部落吗?”
何野愣在原地,盯着那个站在雪地里的人影看了好一会儿,炸起的背毛才慢慢降下来。
原来只是来问路的。
他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是个年轻的兽人,比之前见到的虎兽人还要高大,肩膀很宽,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兽皮斗篷,边缘磨得起了毛,露出底下的手臂。
他的头发是深褐色的,有些凌乱,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眼睛下面有两道青黑的痕迹。
脚上的兽皮靴子磨破了几个洞,露出里面的脚趾,冻得发红。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身后那个巨大的包裹,用好几张兽皮拼在一起缝成的,鼓鼓囊囊的,放在雪地里像一座小山。
包裹的接缝处有几处破损,能看见里面塞满了东西,有干草,有树枝,还有一些何野叫不出名字的杂物。
“你找猫族部落?”何野问。
那个兽人点了点头,“我走了七八天,听说猫族这边能找到药草……我想换一些。”
何野的耳朵动了动:“药草?什么药草?”
“驱寒的,”兽人蹲下来,从包裹里掏出一株干枯的植物,递给何野,“就是这种,我娘病了,一直咳嗽,快活不成了,我们那边的祭祀说这种药草能治,但只有猫族的地盘上有。”
何野接过那株干枯的植物,低头闻了闻。
就是刚才在灌木丛里找到的那种药草,一模一样,清冽的、带着一点点苦味的香气,钻进鼻腔,顺着喉咙往下走。
“你等一下,”何野说。
他转身走到拖板旁边,用爪子拨开树皮,露出里面那堆药草,叼起一株,走回去放在那个兽人面前。
兽人低下头,看见那株新鲜的药草,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就是这个!你、你愿意换吗?我有东西可以换——”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那个巨大的包裹,从里面翻出东西来,几块风干的肉,不大,但闻起来很香,一小包颜色发黄的粗盐,还有几根骨头,上面还带着一点肉末,冻得硬邦邦的。
包里杂七杂八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雪地上,摆完了,熊兽人抬头看着何野,眼神里带着紧张,生怕何野反悔似的。
何野看着那几样东西,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风干肉是好东西,耐储存,热量高,猫们啃一口就能顶半天,盐巴更是奢侈品,他在这个兽世还没见过盐,有了盐,食物就能存更久。
骨头也可以熬汤,熬出来的汤能给小猫们补充营养。
而他要付出的,只是一些药草,那些药草在灌木丛里长了一大片,他一个人根本拔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