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熟悉的灼烧感又从骨头缝里蔓延开来，呼吸发沉，喉咙很干。他悄悄睁开眼，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见宋临砚近在咫尺的睡颜。

宋临砚呼吸均匀，眉头舒展，显然睡得正沉。他的一只手臂还搭在秦昭野腰间，是入睡时无意识的保护姿态。

秦昭野抿着唇，目光在宋临砚脸上停留片刻，又猛地闭上眼，喉咙艰难的滚了滚，很轻很轻的将本抵在宋临砚肩上的额头移到他的胸口。

隔着衣服应该感受不到多少。秦昭野迷迷糊糊的想，反正忍忍就能过去的。

秦昭野的额头抵在宋临砚胸口，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

身体一阵阵发冷，又在冷到极致后爆发出更汹涌的热浪，汗水悄悄浸湿了额发和后背的衣料。他想悄悄挪开一点，免得自己滚烫的皮肤惊扰了宋临砚，可腰间那条手臂虽未用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让他动弹不得。

“别动……”头顶传来宋临砚睡意朦胧、有些沙哑的声音。

秦昭野身体一僵，立刻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睁。

宋临砚似乎并未完全清醒，只是本能地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怀里微微颤抖的人圈得更牢。

他的下巴无意识地蹭了蹭秦昭野柔软的发顶，咕哝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呼吸很快又变得悠长而平稳。

热度持续攀升，意识开始变得昏沉模糊。那些勉强构筑的防线在高温下节节败退。他感觉自己在冰与火的深渊里沉浮，时而被丢进熔炉，时而被抛入寒窟。

宋临砚的手臂动了一下。温热的手掌顺着他蜷缩的脊背向上，带着初醒的慵懒和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滚烫的温度透过掌心，清晰无比地传递过去。

秦昭野想偏头躲开，却到宋临砚喊他：“秦昭野。”

“……嗯。”

宋临砚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为什么要自己硬扛？”

“我没有……”少年的头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脸色潮红，嘴唇却没什么血色，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秦昭野，”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度，“抬头。”

秦昭野指尖一颤，缓缓抬起眼。

“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宋临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但生病了不吭声，自己难受硬撑，这不是懂事，是对关心你的人的……不信任。”

“我没有不信任你……”秦昭野急急地辩解，声音却虚弱无力。

“嗯。”宋临砚指尖轻轻摩挲着秦昭野滚烫的脖颈，语气放缓了些，“那为什么不叫我？”

秦昭野说不清为什么，也不想说。“我难受……”

宋临砚：“……”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打开了床头那盏暖黄的小夜灯。

柔和的光线驱散了角落的黑暗，也照清了秦昭野此刻狼狈的模样。少年下意识地蜷缩起来，用手臂遮住眼睛，避开刺目的光亮。

宋临砚看了他两秒，伸手探了探他颈后的温度，眉头微蹙。

“等着。”他起身下床，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很快消失在门外。

秦昭野昏沉沉地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光晕，心里像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没一会儿，脚步声回来，宋临砚手里拿着测温枪、退烧药和一杯温水。

宋临砚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侧身在床边坐下，伸手将秦昭野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这个姿势有些别扭，却能让秦昭野省些力气。

“先量体温。”宋临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冷静得听不出太多情绪。

秦昭野“嗯”了一声，默默祈祷，不要太高不要太高……

冰凉的测温枪抵在耳后，“嘀”一声轻响，测温枪冰冷地播报道：“您的体温是三十九点四摄氏度。”

秦昭野：“……”

宋临砚沉默地看了一眼读数，将测温枪放到一边，“秦昭野。”

“嗯。”秦昭野拉过被子盖住了脸。

“我要没醒你准备怎么办？”宋临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就这么烧下去？”

“……”秦昭野弱弱反抗：“你凶我。”

宋临砚：“……”

灯光下，他能看见被沿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带着病中的脆弱和一点点委屈。那些尚未成型的、更严肃的责备，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没凶你。”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先把药吃了。”

秦昭野从被子里慢慢挪出来，就着宋临砚的手，乖乖把药片吞下去，又喝了大半杯水。温水滑过干痛的喉咙，带来些许慰藉。

他重新靠回枕头上，感觉宋临砚的手掌再次贴上他的额头，微凉的掌心在滚烫的皮肤上短暂停留。

“我去拿一片退烧贴。”

“好。”

冰凉的退烧贴敷上额头时，秦昭野轻轻哆嗦了一下，随后那股沁凉便丝丝缕缕地渗入灼热的皮肤，带来片刻清醒。

他半阖着眼，看宋临砚在暖黄的光晕里忙——重新拧了温毛巾，细致地擦过他汗湿的脖颈和手臂，掖好被角，又调暗了夜灯的光线。

空气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遥远的风声。

宋临砚重新躺下，没有立刻关掉夜灯，而是侧过身，面对着他。他的轮廓在朦胧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眼神却专注而清晰。

“秦昭野，”他低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不会觉得你麻烦，你不用怕。我也不会讨厌你，无论你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秦昭野滚烫昏沉的心绪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额上的退烧贴冰凉，可心口却有一股陌生的暖流，凶猛地漫了上来。秦昭野含糊地“嗯”了一声。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怪可怜的。

宋临砚似乎低低叹了口气，又好像没有。他伸出手臂，将人重新揽进怀里，掌心覆在他贴着退烧贴的额头上方，虚虚地拢着。

“睡吧。”他闭上眼睛，“我在这呢。”

被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包裹，身体深处叫嚣的寒意与燥热似乎都平息了些许。秦昭野闭上眼，额头抵着宋临砚的肩膀，意识在药力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沉沉下坠。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宋临砚的手掌在他背上很轻地拍了两下，像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

然后，他听见一个很低很低的声音，擦过耳畔，“别怕。”

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秦昭野脑子里迷迷糊糊闪过一个念头：就这样吧。

管他以后会怎样呢。

至少此刻，这份温暖是真的。这个怀抱的温暖和包容，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