捯饬完自己的姜晗看见空地上多了一个樟木箱子,知晓这是陈妈妈让人搬过来的。
“一共十二匹。”她盘算着,“青滟、芳舒、醉云、眉莺一人一匹,刘先生和邹夫人那儿也得送一匹。绣姨那儿人多,送两匹。薛神医那儿也该送一匹,我总是敲他竹杠也蛮不好意思的。剩下四匹,一匹给绛青姐姐,两匹送给徐长老。下个月是他生日,双数吉利。最后一匹我留着。”
才盘算完,又觉得还有遗漏。虫二娘那儿自己得多讨好,今天是她送自己回来的,怎么也得意思意思。自己的那匹就送她吧。
“还有彩漪她们,我也得送点东西。这段时日我进项多,也不能待她们太差。我吃肉,怎么也得让人家喝口汤。”
布料已经分完了,姜晗想着就去首饰铺买几个金镯子。以她手上的现钱完全负担得起,金饰够体面。
想到彩漪,姜晗就不由想起了玉儿。如果玉儿还在的话,金镯也有她的一份。
鼻子泛酸,姜晗闭上眼,对自己说别再想了。
她挑了匹湖蓝的天鹅绒,去了芳舒屋里。
芳舒还没睡,呆呆地坐在床沿上,不知在想什么。
姜晗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芳舒,怎么了?”
凑近瞧,芳舒的眼睛还有点红,姜晗皱眉,“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芳舒看到姜晗,抹了抹眼睛,摇头,“没人欺负我。你怎么来了?”
“我今天收了不少礼,其中有整整一箱雕花绒,我哪里用得了这么多,还不如大家一起分了。这匹湖蓝色的,我觉得很配你。”
芳舒接过,见纹样是她素来喜爱的一树梅,心中郁气消散了不少,“怜侬,谢谢你。”
“青滟她们三个的,我也准备了,都挑了她们喜欢的颜色。下次去分舵的时候,我就带过去。”
听她说这话,芳舒的脸色又不好看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姜晗问,“我先前问你,你都不说。早上出门你还乐呵呵的,肯定是出了事情。是不是分舵有意外?是不是……”她压低了声音,“是不是新舵主难为你了?”
芳舒知道姜晗不是个好糊弄的人,只能说了。
“的确和董舵主有关,但他没有难为我,而是罚了青滟。”
今日姜晗不在,上午便只有芳舒和青滟在分舵训练。董秀成说要检验青滟的霓裳三步倒。青滟才演示了一半,董秀成便批评她进度太慢,定然平日练功懈怠,便罚青滟跪了一个时辰。
“青滟平时的努力我清楚得很。”姜晗道,“我和她霓裳三步倒的进度差不多。花迎使和绛青姐姐都说过,别说和这一代准弟子比,就算放眼数代,我们的进度也是数一数二的,比很多正式弟子都强。在练功的事情上,她们不会夸大其词。依我看,恐怕是董舵主故意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就是想立威,要我们识相点。”
芳舒愁容不减,“这点我也想到了。我看见青滟要挨罚,打算求情,却被她制止了。后来我想,青滟的身体很好,跪一个时辰而已,不伤筋不动骨,最多丢点面子。用丢面子换往后的安生没什么不好。现在是秋天,不像夏天日头大,地上的石板虽然硬,但也不算太折磨人的惩罚。可是没想到,董舵主没让青滟跪在院子里,而是罚她去了静室。我练完功,担心青滟的情况,跑去静室,就见她跪在蒲团上,脸色煞白,很痛苦的样子。我要进去,却被董舵主的看守赶了出来。”
“我发觉情况有些不对,就告诉了眉莺和醉云。醉云的性子你知道,不是我和眉莺拦着,怕是她就要闹到董舵主面前了。没办法,我让她赶紧去找薛神医,眉莺去了秦妈妈那儿,我去找了副舵主。”
副舵主姓赵,调到北鞍郡快四年了。玉碧心虽然去了魏国,但是赵副舵主依然是副舵主。秦妈妈是月纱阁的老鸨,却和陈妈妈大不相同。陈妈妈的占春芳是花间门的外围,她本人并非花间门弟子,只是被花间门管着而已。月纱阁因为是花间门北鞍郡分舵的对外掩护,它的老鸨是正式的门派弟子。
青滟根骨奇佳,不同于一般的准弟子,她的重要性,秦妈妈是知道的。退一步说,就算青滟根骨一般,作为普通的准弟子,挨打受罚也得有个度。秦妈妈不会容许月纱阁的人被如此对待。她和赵副舵主打配合,副舵主负责去找董秀成,秦妈妈则去了静室,推开守卫,硬把青滟拉了起来。
就是青滟起来的时候,她们才发现,青滟的膝盖上有很多血。秦妈妈拿起蒲团,撕开后发现里面有许多细细的短针。
姜晗倒吸了一口凉气,“青滟的膝盖怎么样?薛神医怎么说?”
她难以想象这得多疼。董秀成哪里是找麻烦,根本是冲着把人整废的目的去的。
“薛神医说还好没耽误,不然时间久了,青滟的膝盖即便好了,也伤了腿的根基,将来练功就难说了。现在救治及时,薛神医说不会留下后遗症。离开前,青滟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和你说她受伤的事。”
姜晗跺了跺脚,“她犯傻,你怎么也跟着犯傻。瞒着我干什么?我还能冲动得去把新舵主揍一顿不成?再说,我总会去分舵的。伤筋动骨一百天,她不用一百天,也得养好些日子吧,能瞒得住吗?”想到另一件事,她问,“青滟可是回到了月纱阁养伤?”
芳舒摇头,“没有,薛神医以她医治方便为由,把她留在了自己的医馆,秦妈妈没意见。”
姜晗松了一口气,“薛神医还是靠谱的。别怪我把人想得坏,这新舵主用如此阴损残毒的方式惩罚青滟,谁知道怀的什么心思。青滟待在月纱阁,就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保不齐又会做什么。”握住芳舒的手,“我们都要小心了,这人不是个好的。咱俩倒罢了,眉莺和醉云不知道会不会有麻烦。”
芳舒忧心,“我也担心这个。不过,秦妈妈和副舵主已经有了提防。她们虽然算董舵主的属下,要听命行事。可今天的事也看出来了,在关键时刻,她们能顶住。”
话虽如此,但姜晗不敢掉以轻心。董秀成是如今花间门北鞍郡的老大,秦妈妈和副舵主能顶多久?
她就奇了怪了,犯得着用这么毒辣的刑罚对一个准弟子吗?真把青滟整废了,对花间门有什么好处?对董秀成又有什么好处?就算长老一脉现在得势,也不代表他能弄残一个准弟子后没有任何惩罚吧?
不对。董秀成来北鞍郡最重要的目的是为了玉仙令。他若找到了玉仙令,这就是天大的功劳。和伤了天才准弟子的罪过相比,门主定然更看重玉仙令。
可玉仙令这种传说中的东西,真的是随便就能找到的吗?他若不能立功,又伤了天资卓绝的准弟子,他的靠山尹长老也不好太包庇吧?
慢着!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