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自己今天没准见到了温柔窟的主人。有朝一日真的要改投温柔窟,这也算在大老板面前留下印象了。
回到占春芳时,已经接近戌正。还好,在宵禁前赶了回去。
南晟实施夜禁制度,从一更三点到五更三点,除了更夫和巡街衙役,不许任何人在大街上行走。若犯禁被抓,要处拶刑。
虫二娘带着姜晗,正要去陈妈妈的院子,就见一个婆子气喘吁吁地跑来,“怜侬姑娘,你快去前头。陈妈妈知道你回来了,让你赶紧过去。”
姜晗不动作,反倒是一脸求助地看着虫二娘。
“去吧,我和你一起去。”
占春芳今日的晚上似乎不太热闹,往常,姑娘们的笑声能传出很远。
姜晗不明白,老鸨子干嘛不在后院见她,反而要她去前院做生意的地方?难道是想在众人面前给自己一个教训?
到了前头,看到坐着的金乙,姜晗愣了愣。
正召唤姑娘招待贵客的陈妈妈见了姜晗,喜笑颜开,“怜侬,你总算回来了。人家等了你许久了,快过来。”来拉姜晗的手,才注意到虫二娘,“虫教习,你怎么也在?你不是要办事出去了吗?”
虫二娘道:“路上碰见了怜侬,我把她送回来。时间晚了些,陈妈妈别挂怀,也别责怪怜侬。”
陈妈妈摆手,“怜侬是我最好的女儿,我哪舍得责怪?”
“如此,我就放心了。”虫二娘道,“我先回去了。”
她走后,陈妈妈连忙拽着姜晗跑到金乙身边,“来了来了,郎君,怜侬来了。”
“金乙,你来做什么?”
金乙起身,“怜侬姑娘,是主人让我来的。他说今日游湖本该高兴,可他让姑娘受了委屈,应当道歉。主人原想亲自来,后来又说,以姑娘的性子,怕是不乐意见他,就派了我前来。姑娘留在画舫的东西,我也带来了。”他指了指桌上的编织袋和地上的木桶。
姜晗不说话。
“主人准备了赔罪的礼物,希望姑娘喜欢。”
金乙挥挥手,几个等候在一旁的下人把地上的箱子一一打开,惊起哇声一片。
四个大樟木箱子里装着花样时兴的雕花天鹅绒,目测有四五十匹。一个小箱子里则是白水晶冻石棋盒配芙蓉晶、烟晶棋子的围棋一副,和铜胎掐丝珐琅棋盒配象牙棋子的象棋一副。
“除了这些,主人还有一件礼物,他让我务必亲自交到姑娘手上。”
金乙让人递上一个长方形的扁匣,“这是魏国辽王亲手书写的《书论》。”
姜晗讶异,“辽王?你是说皇甫清都?书四家中的皇甫清都?”
“不错,正是他。主人也好书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了这本。主人之前看了姑娘的信,觉得姑娘的字写得不错,若能多加练习,假以时日,也能有所成就,这才忍痛割爱。”
姜晗嗤笑,“皇甫清都的字的确好,可你家主人也费不着说什么九牛二虎之力。他在西域,皇甫清都在西北,得字还不容易?”
“若真这般容易,主人也不会要我亲手交给姑娘了。”
姜晗打开匣子,拿起《书论》,小心翻阅。
小楷精细工整不失劲秀温润。单看每一个字都好看,整体看,更是妙不可言。这不是现代让人看不懂的创新丑书,也不是让人嗤之以鼻的江湖体,是真正雅俗共赏的好字。
姜晗心想,这字比起来,自己写的哪能叫书法?
她欣赏着黑字,在一页一页的翻阅间,把指尖的温度传递给了白纸。
“字好,纸也好。”姜晗内心想着。
嗯?纸?
姜晗皱眉,细细摩挲着纸张,问金乙,“这纸薄而坚,洁如玉,细腻光滑不似寻常的书写纸,这是什么纸?”
“是曲公纸。这纸市面上难见,却极受精通书道之人的追捧。”
“原来如此。”姜晗把《书论》放回了匣子,勾唇浅笑,“你家主人的心意我领了。可是,我还是没消气,怎么办?”
“姑娘要如何?”
姜晗道:“你家主人说过,要教我骑马。他教会我骑马,我就不生气了。“
金乙怔住。
“你就这么去回他。他若不愿意,这《书论》,我就不要了。”姜晗道,“他真有诚意,就教我骑马,亲自把这东西送给我。”
陈妈妈恨不得当场给姜晗点个赞。
没错!对付男人就该这样!
金乙觉得这丫头又犯作的毛病了,偏偏自己主公就吃她这一套。他无奈点头,“姑娘一定要如此,我会如实转达的。今日,就此告退了。”
金乙带着匣子就要离开,姜晗道:“外头已经宵禁了。”
“姑娘放心,我等有郡守大人的手令。”
望着金乙离开的背影,姜晗心想:“金玉门啊金玉门,你真是百密一疏,不过倒是给了我机会。或许,我有比花间门和温柔窟更好的选择。”
“怜侬啊!”陈妈妈妖花一般的笑让姜晗恶寒。
“妈妈。“姜晗不给老鸨说话的机会,道,“我今天累死了,还摔了一跤。”
“摔了?那得赶紧找大夫啊。”
姜晗打了个哈欠,“蹭破了油皮而已,我让小环涂点药酒就好了。我好困,我要休息了。”
她拿起放着围棋和象棋的小箱子,“这么多天鹅绒我哪里用得完?妈妈拿一箱去,算我孝敬您的。我只要一箱,剩下两箱,劳烦妈妈把它们分了吧。”
说着,一溜烟就跑了。
陈妈妈举着帕子的手顿住,”这孩子真是。”摇了摇头,抬首却见自己被姑娘们围住了。
“妈妈!”姑娘们异口同声,“快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