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后,朝廷的赈灾粮到了。各县虽然没有恢复往日的生机,却也不像先前那般。萧条是有的,但不再是绝望的死气。
姜晗和芳舒在青滟等人的不舍中,回了占春芳。
还没踏入占春芳的大门,姜晗的脸就被埋进一堆香得呛人的软肉里,呼吸都困难。
“怜侬啊!”陈妈妈死死抱住姜晗,“你真是宝啊!”
姜晗唔唔地闷哼,直直地伸着双手挥舞挣扎着。陈妈妈只顾自己嚷嚷,压根听不见。
“妈妈。”芳舒轻声轻语地提醒,“怜侬快透不过气了。”
陈妈妈这才回神,忙把手松开。
姜晗得了自由,憋得通红的小脸终于重见天日,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乖女儿,没闷坏吧?”陈妈妈连连给姜晗顺气。
姜晗缓了一会儿,道:“我没事,已经透气了。妈妈,我们别在门口待着了。”
陈妈妈忙拍自己的额头,“都怪我,只顾高兴,其他就忘了,来来来,快进来。”她扶着姜晗,“怜侬,当心台阶啊。”
回到屋子,陈妈妈亲自给姜晗泡了茶,兴奋地问,“怜侬,外头人传得玄乎,你到底怎么让那贵客掏钱的?”
姜晗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陈妈妈激动地手抖,“外面都说你隔着帘子没露脸,我原以为是谣传,竟然是真的?你真的没露脸?”
“我才十一岁,就算是天仙下凡,露脸又有什么用?再说了,他也藏头亢脑的,我凭什么要露脸?”
陈妈妈还是不可置信,“你没露脸,其他的也没露?”
姜晗听了这话,有些恼了,“妈妈,你这是什么意思吗?”
陈妈妈忙道:“是妈妈不会说话,你别误会,我不是说那些个。我是说,你连手都没让人家碰一下?”
姜晗哼道:“我请了花间门的师姐们在帘子前守着,他敢碰我,非砍了他的手不可。”
“瞧瞧你,气性还真大。”陈妈妈感叹,“一首曲,一首诗,竟然就值十万石粮食?他还愿意出十万两银子赎你,这可是天价啊。”
陈妈妈眼睛盯着姜晗,“我听说,他还送了你一件价值不菲的礼物?是什么?一百零八颗鹌鹑蛋大小的珍珠串成的珠链?还是一千颗西域宝石做的冠子?还是两个海碗那么大的金锁?”
这话听着好耳熟。
姜晗无语,“妈妈,这些无稽之谈您也信?”
陈妈妈拿着帕子甩了甩,“我当然不信了,所以才来问好女儿你呀。”
姜晗也没打算瞒着陈妈妈,拿出了紫檀木盒子,打开来,珠光宝气闪瞎人眼。
“就是一条翡翠项链而已。”
陈妈妈闻言惊呼,“翡翠项链!而已?!”
她观察着姜晗的表情,对方的脸上除了淡定还是淡定。
姜晗和这条项链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月,头几日是真的兴奋得睡不着觉。时间长了,自然不可能像第一日刚得时那么激动了。她已经拥有了顶级的珠宝,也该慢慢拥有一副拥有者的平常心。
陈妈妈问,“你知不知道这条项链值多少钱?”
“翡翠虽然珍贵,但还比不上软玉。不过这条项链上的翠都是顶级的种水和颜色,尤其紫色,还见光不死,很是稀有。特别那两颗挂坠的蛋面,那么大的翠,更是难得。也不必说那些西域宝石了,不管质地还是工艺都是一等一的好。金链子成色是足足的赤金,编织的也是好手艺。我估摸着,三万两白银定是值的。”
陈妈妈啧啧道:“到底是见了大世面了,三万两白银竟然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姜晗笑着说:“人家能为一首曲子挥金如土,说明是不差钱的。既然如此,管它三万两还是三十万两,我何必小家子气?被外人知道了,还当我是贪婪之人呢。”
没错!就是贪婪之人!
姜晗内心的小人举双手呐喊。
陈妈妈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的好女儿,果然大家风范。”
此时,姜晗拿出了一个匣子,“我帮了郡守的忙,他赏了我些银子。我便请人打了副六件的金头面送您。没有妈妈,哪里有怜侬的今天?您别嫌弃我寒酸。”
陈妈妈喜滋滋,“就知道你孝顺。这份量,这做工,没个一百两银子可打不成。”
她笑道:“怜侬,你这些时日实在辛苦,休息两天,不用上课了。”
姜晗在宴会上的表现可谓大大地给占春芳长脸。因为这,陈妈妈乐得展示一下自己的仁慈善良。
这个老鸨是人尽其用的好手。闹蝗灾时,占春芳受训的姑娘们虽然吃穿用度不比往日了,但是课业除了诗文和舞蹈,那是一个都没落下。
不上诗文和舞蹈,自然是因为刘先生和徐教习住在了别处。其他的教习和先生们,都在困难时期住进了占春芳。
外头朝不保夕的,占春芳里好歹有口饭吃。蝗灾里,占春芳也出了血,但不是没有吃用。即便是最艰难的几日,照样有人来青楼寻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