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石粮食,就是我的诚意。现在,都督该让我看看你的诚意了。”
“我棠负舟承诺的事,从来说一不二。我的人定会助场主得到藏在北鞍郡的那枚玉仙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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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宫之中,皇甫润把皇甫霖的战报扔在了皇甫锦的脚下。
“中书令不看看征南大将军的战果吗?”
皇甫锦下跪叩首,“犬子出师不利,罪当处死。”
“处死?”皇甫润道,“杀了你儿子,棠负舟能气绝吗?战死的儿郎能复活吗?南晟能归大魏吗?”
“臣有罪。”
“当初信誓旦旦说此战必胜的是你,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就是这么个结果?”
皇甫锦道:“陛下,老臣听闻,此次两国交战,晟军粮草短缺,犬子正要利用这个绝好的战机一举剿灭棠负舟,不想西北竟然有人助晟军筹到了粮草。此非战之罪,实乃朝中奸细勾连晟国而为。”
“中书令是想说一个西域的商人当得起朝中奸细四个字,还是说你儿子连一个商人都对付不了?”
皇甫锦再叩首,“陛下,老臣所说非是西番区区一商贾,而是盘踞西北的那只猛虎。辽王坐拥雄兵,但长生殿和金骥牧场却长期阻隔在我大魏和西域之间。西北军多次讨伐皆无功而返,是真的无能,还是辽王养寇自重?此番攻打南晟,偏偏金骥牧场的人万里迢迢跑了去,解决了南晟的燃眉之急。他到底受了谁的指使,陛下难道真的不清楚吗?”
“你是想说,朕的弟弟,镇守西北多年的辽王,是个通敌叛国的罪人吗?”
“孰是孰非,辽王是忠是奸,老臣不敢妄言。”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皇甫锦答,“陛下直接问罪,辽王定然不认。若辽王无罪,此举也伤了陛下和辽王的兄弟之情。为了两全其美,陛下何不下一道严旨,令辽王剿灭金骥牧场?若他成功剿灭,不但能证明辽王的清白,还能除了关外的一个隐患。若他推辞或讨伐不利,就说明辽王有异心,陛下不可不防。”
“卿所言不无道理。可你也该知道,这段时日,辽王怕是下榻也困难。”
皇甫润话中之意,皇甫锦当然明白。
这是一个秘密,除了先帝和圣上信任的心腹和倚重的个别皇族,其他人都不知道的秘密。这个秘密直接关系到先帝为什么会放任皇甫清都在西北坐大。
根本原因在于皇甫家族的功法。
别看皇甫清都是先天,可他所练的功法有个致命的陷阱。这个陷阱,就像一条风筝线,让他牢牢地被皇甫润控制住。每年,他都需要皇帝赐予的丹药维系。丹药一断,虽不至立刻魂归西天,却也极不好受。断药的时间长了,就会有性命之忧。
今年的丹药本该旬日前就赐下。但皇甫润因为金骥牧场襄助晟军一事,迁怒弟弟,故而未给。
不要以为派人入宫偷药或者配出药就万事大吉了。丹药治标不治本,功法的陷阱只能靠另一个功法来解。但另一个功法,只掌握在皇甫润手里,且皇甫清都和皇甫润性命相连,只要皇甫润一死,皇甫清都活不过七天,除非皇甫润将控制方法传授下去。
这个由先帝的祖爷爷发现的神功,可谓把曾孙皇甫清都坑得不浅。
“陛下之意,臣当然明白。但辽王非常人,陛下还是要当心。”
“也罢。朕就下旨让皇甫清都剿灭关外贼寇,让郁久闾那罗去帮帮他,顺便把药带过去,省得他找借口。不过,卿不要以为把责任都推在辽王和一个商贾身上,就能免了令郎的罪过。”
“陛下……”
“无需多言。”皇甫润淡淡道:“朕给皇甫霖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南晟春夏大旱引来的蝗虫,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会北上。我北方诸国到时候没几个能幸免于难的。大魏不但要提防北方黎国、充国,也得防止南晟报复。让皇甫霖好好在南边守着。南晟的人马若进我大魏一寸,朕就唯你们父子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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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陵城的于家宅邸中,太中大夫于智狠狠打了儿子一耳光。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蠢东西?”
于智之子,时任度支校尉的于勉心中有不服有愤懑,但回话还是恭敬,“爹爹,儿子也是为了于家考虑。”
“为于家考虑?”于智被儿子这话说得无力后退了两步,“魏国南侵,抵御之际,你竟然敢在送往前线的粮草上动手脚?你是想害死于家,把我们都往死路上逼吗?这么多年,于家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差点全毁在你手里。”
“儿子也是为了于家。”于勉辩解,“于家衰败至此,罪魁祸首就是周家和棠家。当年,他们如何对待于氏一门,儿子片刻不敢忘。”
“所以,你就想让棠负舟粮草不济,让他吃个败仗?”于智冷笑,“你以为你很聪明?你以为你可以卡住棠负舟的脖子?现在的结果你看见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火往你这儿烧了。”
于勉神色坚定,“若真到了那一步,爹爹舍了儿子也无妨。”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惶恐难掩。粮草之事,起初他也十分犹豫,这毕竟干系太大了。可若是能成,晟国作战不利以致失地的话,首当其冲的罪人只会是棠负舟。自己十有八丨九跑不掉,可也不是不能申辩。运粮遇到暴雨山崩是实情,就算深查,又能查出什么呢?
“说你蠢,你还不服气?”于智怒火到了顶点,反而不急赤白脸了,“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不知道?我告诉你,就算你真的事成,也别指望棠负舟会死在这事上。他是战功赫赫的将军,是常胜无敌的先天,是深得圣心的重臣。你算什么东西?你当把一切推给暴雨,推给老天爷,就能摘出去了?你摘不出去,你以为你爹我、于家上上下下就能摘干净了?”
“事已至此,爹,你说儿子该怎么办?”
“捅窟窿了知道找你爹,自作聪明前怎么不知道找我呢?”于智懒得看儿子一眼,“这个度支校尉,你不能做下去了。后日早朝,我会为你上书请罪。”
“只……只是如此吗?圣上会不会怪罪?棠家会不会不肯罢休?”
“我已经让你娘去看望你阿姊了。有你阿姊在,或许圣上那儿不会太为难你。”
于勉的姐姐是晟帝的昭仪,初入宫时,可谓宠冠六宫。而今盛宠不复当年,却还有些帝王的恩泽在。
“棠家不罢休是肯定的,可他们家也不是铁板一块,我会去想办法。但是,仅仅你辞官是不够的。粮草运输不利的罪责,总得给个交代,你表弟能不能保住一条命,得看他的运气和家里的能耐了。”
于勉的表弟任督运令史,是督运军粮的直接负责人。谁都能躲,他是躲不掉的。虽是表亲,但于勉和这位表弟关系极好,外头人常说亲兄弟也不过如此了。
可如今,就算真的是亲兄弟,他也无能为力了。
于勉匍匐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