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门来到了荷花池旁,“抱歉,让郡守大人久等了。”
吴议道:“金场主客气了,宴席方散,我也没等多久。倒是金场主怎么孤身一人?可是下人怠慢?”
“没有的事。我想醒醒酒,有人跟着心里反而闷,还请大人宽宥在下的失礼。”
吴议笑笑,“阁下言重了。若没有别的事,我们现在就去码头察访,如何?”
“好。”
二人乘车来到宜章县的码头。
数十艘两船分组四停在湖面上。第一排的靠岸停泊,后面三排的船都用铁索连着。岸上守着两队兵丁,防止有人抢粮。
百姓们纷纷拿着篮子、木桶、麻袋,甚至还有簸箕,争先恐后地奔向码头。衙役们横着棍子阻拦胡乱往前冲的人群。
县衙的吏员们嚷嚷着不要挤,嚷得嗓子都哑了。
两个书办手上一刻不停地做记录,施怀坐在一旁。
“我北鞍百姓能活命,真是仰赖阁下了。”吴郡守谢道。
金玉门笑道:“客套话,大人已经在宴席上说得够多了。我不过是受人之托,当不得这功劳。倒是大人,让在下实在刮目相看。本来,我还想借机发一笔。大人倒好,三两下就让我亏了个底朝天。”
吴议挑眉,“这是什么道理?场主的要价那般高,北鞍郡的府库可没那么多银子。我想压价,也是人之常情吧。”
“北鞍郡府库没银子,吴家可不会没银子。”
“府库是府库,吴家是吴家。公归公,私归私,岂可混为一谈?何况,虽然我想压价,可半价是阁下提的,怜侬姑娘可没拿刀架你的脖子。”吴议哈哈一笑。
金玉门淡淡,“说起来,我当真佩服大人,竟然真的会让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做这等事。一般人可做不出来。”
“那是因为我相信,能入阁下眼的姑娘,就算年纪尚小,必然也有过人之处。这点阵仗,该是难不倒她。”吴议不禁问,“我真的很好奇。场主远在西域,是如何知道怜侬的?”
金玉门看了眼吴议,“去年我走商路过宜章县,听闻了占春芳有个八岁能诗的女孩,一时有些好奇。这次来时又听闻,如今被北鞍乡间学社推崇的减字注音之法,最早就是这个女孩所想,故而更好奇了。”
“原来如此。”
*
南晟前线中军大营,棠负舟正看着挂在墙上的地图。
“都督。”亲卫入帐,“三州筹措的十八万石军粮已经运到。”
“嗯。”棠负舟淡淡应了声。
“都督,另有吴郡守和金玉门的书信。”
亲卫才拿出信,手上的信就消失不见,奇异地出现在了棠负舟手中。他不觉有任何不对,垂下手等候吩咐。
棠负舟看了书信,勾了勾嘴角。
金玉门果然言而有信。既然如此,那自己也不能食言而肥。
打开吴郡守的信看了看。他心道这吴季言也算有本事,竟然能半价购粮。
书信的后半段,是吴议提议将少女怜侬筹粮的义举录入地方志,还提出为她请功。棠负舟自无不可。
他合上书信。
“都督。”副将道,“粮草业已充足,我等是否马上发起进攻?”
棠负舟摇摇头。
“都督。”副将又道,“战事不宜久拖。时间长了,若再发生什么暴雨塌山的,岂不是又要重蹈覆辙?”
“放心。”棠负舟道,“这一次运粮,路上一定风和日丽。现在该急的不是我们,是皇甫霖。咱们饿了几日的肚子,须有人共苦才是。”
当夜,魏国军营的一处燃起冲天大火。
“报!”
士兵惊醒睡梦中的皇甫霖。
“将军,不好了,粮仓起火。”
不等他问个究竟,就听到外头传来喊杀声。
“晟军袭营!晟军袭营!”
两军厮杀后,愤怒的皇甫霖一脚踢翻了帅案。
“可恶!”
南晟遭遇蝗灾,皇甫霖和他父亲皇甫锦一致认为,此时是魏国乘虚而入的好时机。不但能趁火打劫,还能在将来蝗虫北上之时,用攻占的南晟土地作为大魏的补充。故而上书皇帝,领兵讨伐。哪曾想,战事如此不顺。眼下粮草被烧了,这仗还怎么打?
魏军哀声四起。与此同时的晟军大营,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在棠负舟亲兵的引路下,来到了中军大帐。
“恭喜都督立下战功。”
棠负舟请人坐下,“皇甫霖的兵马还未撤走,此时言立功早了些。这次,晟军能渡过难关,多亏场主仗义相助了。”
金骥牧场主人道:“我帮了都督,自己却引火烧身。魏国早晚会知晓,我来晟国并卖了十万石粮食。我不过西域的一个商贾,惹了魏国这么个庞然大物。棠都督,那西北的辽王,可不是好惹的。”
棠负舟笑道:“那就要看场主要什么了。您是要万贯家财成一方土霸王,还是要超脱物外,破碎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