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的姜晗直勾勾地望着头顶的床幔。
她睡不着。
妞妞离开占春芳,她高兴,可喜气眨眼就被玉儿的死冲淡了。
似乎自己从没有游出过蜜水村的小河。总是在挣扎出水面得以喘息的时刻,又被一阵飓风狂狼打入水中。
“怜侬,怜侬。”
姜晗打开房门,芳舒缩着肩膀站在外头。
月光下,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我今天能和你一起睡吗?”
本已入梦乡的小环被开门声弄醒,“怜侬姑娘,是要起夜吗?”
小环揉着惺忪的睡眼,并不知道芳舒来了。
“没有的事,你睡吧。“
小环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躺倒下去。门敞着,风灌进了屋子,小环觉着冷,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宝宝。
姜晗和芳舒二人小心地跨过小环,钻进了被窝里。
“怜侬。”芳舒往姜晗怀里靠了靠,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雪凝死了。”
“嗯。”
“妈妈把她打死了,妈妈真的会打死人。”
姜晗给芳舒掖了掖被角。
“如果蕊衣不走,雪凝就不会死了,是不是我们做错了?可是……可是……”
芳舒的痛苦,何尝不是姜晗的?可即便再苦闷,姜晗也不能顺着芳舒的话。
“蕊衣离开,是她的幸运。雪凝离开,是她的不幸。但不管幸与不幸,她们都解脱了。就算蕊衣不走,雪凝熬过今年,明年呢?后年呢?之后的一年又一年呢?”
芳舒吸了吸鼻子,“雪凝……是很好的一个人。她从不欺负别人,经常帮助别人。为什么,非得是她,为什么得是这么好的雪凝?”
“因为她太好了,好得让天觉得她不该再在这儿待着。天也想认识这么好的雪凝,所以把她带走了。我们是庸常的凡人,觉得死亡是不幸。可天不一定这么想,雪凝……也不一定这么想。”
芳舒知道姜晗在哄她。就像很久以前,母亲哄自己天上的云朵是甜的一样。
“怜侬,我们会是下一个雪凝吗?如果花迎使没有选中我们,如果我们被淘汰,我们会变成雪凝吗?”
姜晗不出声了。
她不止一次地提醒自己,“没什么是理所当然的。你只是运气好一点罢了。若没有娘和心姨的过往,若没有一副好根骨,若没有这样一张脸,你会在哪里?五老太的瓶子?还是路边野狗的肚子?”
眼角流下一道冰凉。
“不会的。你是芳舒,我是怜侬。我们有选择,我们是花间门的准弟子,我们不是雪凝。芳舒,我们要记得,我们不是雪凝。”
*
姜晗更勤奋了。
年度花间门考核,她又得了甲上。但这没有让她欢喜,更没有让她放松。她推掉了青滟请她玩耍的邀约,把一切精力投入学习中去。
拼命的样子让玉碧心和包括虫二娘在内的教习、先生都看不下去了。
姜晗不想让自己闲着。比起空闲时想东想西,她宁愿把自己所有的空闲都填满。
书桌上摊着琴乐减字谱和韵书,姜晗时而翻阅,时而书写着什么。
这时,外头传来刺耳的笑声,那人边笑,边叫着怜侬。
姜晗皱眉。
没一会儿,房门被打开。
陈妈妈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怜侬,你可真是妈妈的好女儿啊!哈哈哈哈哈!”
能不能别笑得跟朵妖花似的。
姜晗内心吐槽,面上开怀,“妈妈这么高兴,是不是咱们占春芳在评比中又夺魁了?”
陈妈妈骄傲地哼了一声,“那是当然。”
她兴冲冲道:“怜侬,那倚红楼龟孙藏的绝色的确极美。名唤倾城,人如其名。比容貌,花雾没比上。可是才艺和奉侍这两项,倾城差了可不止一筹。”
小环拿着茶水糕点上前,姜晗双手拿起茶杯,递给陈妈妈,“妈妈,我之前就说了,咱们占春芳是最好的。”
“占春芳是好,可这次夺魁,你才是真正的大功臣。”说着,陈妈妈还拿了一块十两的银锭子给姜晗,“拿去买零嘴吃,一会儿,妈妈再送你两件漂亮衣裳。”
姜晗拿着银子,一脸不解。
陈妈妈耐心说明后,她才知道自己功劳何来。
原来陈妈妈之前看她自制的小衣和袜子后,灵感大爆发。
根据一双针织棉袜,陈妈妈竟然让人捣鼓出了前世欧罗巴的手工针织古典丝袜。
不得不说陈妈妈的审美非常在线。
重工刺绣的丝袜和用来固定袜子的精致袜带都非常好看,瞧着跟艺术品一样。
姜晗上辈子不喜欢穿丝袜,见了展示的样品,都有想要的冲动。
陈妈妈还搞了一个叫合欢裈的玩意儿,是以姜晗改良小衣为原型进行不可描述改造的东西。如果剔除不可描述的部分,只把合欢裈用做正常衣物,不管是料子、配色、花纹,都相当有水准。